北京
本文作者：游樂
近年來，隨著資管產品的“剛性兌付”被打破，信托產品“暴雷”，投資人無法收回購買信托產品本金的情況時有發生。投資人以信托公司未履行盡職履職義務為由起訴信托公司，要求信托公司賠償損失的營業信托糾紛案件數量也呈上升趨勢。
在此類營業信托糾紛中，信托公司核心的抗辯理由自然是已經按照《信托法》、《信托公司管理辦法》等法律法規的規定和信托合同等信托文件的約定，履行了受托人義務，不存在未履職不盡責的情況。除此之外，信托公司較為常見的抗辯理由為信托計劃或財產未進行清算，投資人是否產生損失以及損失數額尚不確定，因此應當駁回投資人要求賠償損失的訴訟請求。實踐中，基于資管產品禁止“剛性兌付”的規定，以及信托財產獨立性的原理，法院通常也認可在信托計劃尚未完成清算的情況下，投資人的損失是否發生以及損失情況尚不確定的觀點，進而駁回投資人要求賠償損失的請求。如在（2018）最高法民終173號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認為，“（二）關于信托公司是否應當賠償李某某損失的問題。因案涉項目的兩年信托期已屆滿，且未合法延期，李某某可向信托公司主張清算并分配。在信托公司尚未對案涉項目進行清算的情況下，不能確定因其違約延期的行為給李某某造成損失以及損失的大小，故在本案中李某某關于信托公司應當向其賠償信托資金本金，并按照22.3%的年利率計算利息的請求不能成立。”
但是，我們也關注到，近幾年已經出現了個別案件，法院在信托公司抗辯信托計劃尚未清算變現，投資人實際損失無法確定的情況下，結合信托產品的情況、信托合同的約定、信托公司存在違約行為等因素，認定投資人的損失已經發生或確定，最終判決信托公司賠償損失的情況。如，在（2022）京74民終417號案件中，法院認為，信托公司在韓某某購買的信托單位到期并發生自動贖回后，沒有按照《信托合同》的約定與韓某某之間進行信托財產收益的確認，也沒有支付相對應的贖回款項，致使韓某某一直處于投資款項和相應收益無法確定的狀態，韓某某的損失在發生自動贖回后即已經確定。信托公司在處理信托事務時，存在多重違約行為，其亦認可目前案涉信托計劃底層資產存在風險導致資金無法收回，信托財產亦未能完成清算，且未能根據合同約定進行分配，因此韓某某主張其因此受有損失，應當予以賠償。信托公司上訴稱，案涉信托計劃尚未清算完畢，韓某某的實際損失無法確定，法院認為，信托公司在確認函中確定了信托單位存續份額信托利益分配日，但其未能在信托計劃終止后及時完成清算，本身即違反了合同約定的義務，其稱底層資產投資無法收回，需要待全部信托財產清算完畢后才能確定損失，而其無法提供證據證明其投入底層資產的管理行為符合法律規定，在此情況下，將此等無法清算的風險由韓某某承擔，不符合法律和案涉合同的要求。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5月15日，北京金融法院召開“5?15全國投資者保護宣傳日”典型案例通報會，其中發布的典型案例1就是在案涉某基金未清算完成的情況下，法院認定管理人某基金公司未履行謹慎勤勉義務，進而判決某基金公司對投資人的損失承擔40%的賠償責任，并且投資者在案涉某基金后續清算中仍然享有權利，只不過在賠償金額范圍內其權利由某基金公司繼受。
因此，在信托計劃未清算變現的情況下，信托公司仍可能對投資人主張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未來隨著民商事案件中“穿透視審判思維”的適用，這類裁判案件的數量可能會增加。因此，信托公司應當重新審視其經營行為的合法合規性，“買者自負”的前提是“賣者盡責”，信托公司作為受托人，只有真正做到依法依規依約，盡責履職，才有可能避免承擔相應賠償責任。同樣，資管產品的銷售者、發行人等主體也只有在產品的募集、投資、管理、退出的各個環節按照法律法規的規定以及相關合同等文件約定履行其職責，才能避免就投資人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游樂，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律師，京都民商訴訟研究中心金融爭議業務研究會主任，中國政法大學法律碩士，北京市朝陽區律師協會財稅業務研究會副秘書長，北京市律師協會財稅法專業委員會委員。游樂律師具有經濟與法律的復合專業背景，具有基金從業資格。自2009年進入律所工作，自執業以來，為企業及個人處理了大量法律事務，包括：金融法律業務、稅收法律業務、信托與財富管理業務、民商事領域的爭議解決以及企業合規業務。游樂律師尤其擅長處理涉及信托、銀行、證券、基金等金融與投融資等商事領域重大、疑難、復雜的訴訟與執行案件以及涉稅爭議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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