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奇怪的規律：越是需要他的時候，你抓他抓得越緊。等到風浪平息，生活回到正軌，你反而開始嫌他麻煩，開始回避聽到他的聲音。
他打電話來，你不再接了。他一次一次地在門外等著，你假裝自己很忙——忙到沒有時間坐下來，好好跟他說句話。你忘了嗎？那些睡不著的夜晚，你是怎樣熬過來的。那個時候，你沒有心情談什么愛不愛，你只是拼命地抓住他，因為你手里只剩這一根繩子了。你怕過，你哭過，你跪在床邊，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恐懼都倒給了他。
你當初找他，不是因為你有多虔誠，不是因為你覺得祈禱是一種儀式感。你找他，是因為你走投無路了。你求他幫你拿到那個名額，求你通過那場讓你焦慮到崩潰的考試，求他給你開一扇門，因為身后的路全被堵死了。你求他為你指明方向，求他給你一個喘息的縫隙。而他真的應允了你。門開了，擔子卸下來了，你想要的都拿到了。
可你對他的態度，也就是從那天起一點一點冷下來的。重擔卸下了，你就不再去面對他。眼前的門打開了，你就反手把那個只屬于你和他交流的私密空間鎖上了。你現在活在他為你成就的一切里，活在那個曾經讓你痛哭流涕跪地祈求的見證里，卻把這份見證的源頭丟在了腦后。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問題，我希望你認認真真地問自己一句：你想要的究竟是他，還是僅僅是他能給你的那些東西？
當那個讓你拼命祈禱的缺口被堵上之后，祈禱本身反而從你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這難道不是一件細思極恐的事情嗎？我們常常把拿到手的東西當作偶像，卻對那個把東西遞到我們手上的人失去了興趣。你把書合上了，把那個曾經讓你感到安寧的地方荒廢了，一頭扎進舒適的生活里，心里想著終于可以不那么緊繃了。你當初對那種力量的渴望不見了，內心的火焰在不經意間慢慢熄滅。你只是在索取那只能夠給予的手，等到禮物拿到掌心，你就忘了去注視那張遞給你禮物的臉。
親愛的，那份禮物本該讓你離他更近一點，而不是讓你覺得有了依靠以后就可以越走越遠。那個見證本該讓你和他的關系更加牢固，而不是徹底取代了他本人在你心里的位置。你有沒有想過，最可怕的悲劇不是你苦苦哀求卻毫無回應，而是你求什么他就給你什么，最后你卻在獲得一切的滿足感中，徹底丟掉了你和他之間最親密的那種聯結。
你回想一下，以前你主動和他相處，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根本不需要誰來督促?，F在呢，時間稍微長一點，你就開始走神，腦子里全是別的事。你曾經熱切地渴望感受到他的同在，那種渴望像是口渴的人想要喝水?，F在你只有在新的麻煩找上門的時候，才猛地想起他。過去他是你的全部必需，你離開他就覺得沒法呼吸。如今你把他降級成了緊急聯系人——沒事的時候別來打擾我，等有解決不了的大事了，我再按響你的門鈴。
可他還在呼喚你，不是因為他在天上太孤單，需要你回去捧場，而是因為他實實在在地在乎你。他想把你叫回到那個只屬于你們兩個人的私密角落，叫回到你曾經卸下所有偽裝的地方，叫回到那種哪怕什么都不說，只是靜靜待在一起的親密里。如果你在拿到禮物之后就忘記了送禮物的那雙手，那么這份禮物本身就變成了一個讓人分心的噪音，變成了把你帶偏的干擾。
回去吧，趁你現在還能聽見他的聲音。如果一個時代的人都不再開口傾訴，不再用心維系那份隱秘的連接，那么這個時代的人最終會徹底喪失辨識那種親密關系的能力，會徹底忘記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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