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
我媽出車禍時，裴清第一時間趕去了現(xiàn)場。
她拖著假肢，低聲哀求。
“女婿，別告訴閨女，我沒事的……”
裴清草草應(yīng)了一聲，扶著肇事者上了車。
車開出去了半里地，他忽然想起地上的丈母娘，倒了回來。
“車里坐不下了，等我送李阿姨去醫(yī)院，再來接你。”
李阿姨是他青梅的親媽。
母親笑僵了臉，“媽知道你忙，不給你添麻煩。”
可她從天亮等到天黑，裴清也沒來接她。
我得知消息趕到時，我媽正抱著斷裂的假肢在修鞋攤前哭。
“不能拖累閨女……你能幫我修一修嗎？”
她渾身是傷，爬去修鞋攤時，蜿蜒了一地的血跡。
我媽看見了我，努力笑著，“別怪女婿。”
“只是假肢而已，媽不疼的，你別跟女婿吵架，不值得。”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恰好裴清打來了電話。
在母親期待的眼神中，我按下了接聽鍵。
質(zhì)問的話還沒說出口，裴清低聲道：
“李阿姨出了車禍，婉婉要上班沒時間照顧，你來搭把手。”
聽著他理所當(dāng)然的話，我忽然覺得，這段婚姻沒有繼續(xù)的必要了。
……
“媽沒事，別耽誤你上班。”
她死死抱著假肢，“修修就好了，花不了多少錢的。”
“媽。”我抱住她，強忍淚水，“我有錢的，我們?nèi)メt(yī)院。”
她搖了搖頭，“女婿賺錢不容易，你別因為錢的事跟他吵架。”
“誰在說話？”電話里的裴清皺了皺眉，“醫(yī)生催著去交住院費了，你記得過來照顧李阿姨，掛了。”
“去吧，別惹女婿生氣。”我媽擺了擺手，“媽在鞋攤修修就行了。”
我咬住唇。
天底下沒有親媽受傷，女兒卻要去照顧別人的道理。
我剛想說些什么，我媽用她布滿厚繭的手推我。
“聽話，別讓媽做那個破壞你們婚姻的惡人。”
她爬著去拿被撞翻在地的辣椒醬。
“女婿愛吃辣，媽自己做的，包得可嚴實了，你帶給他。”
一輛汽車疾馳而過，碾碎了她層層包裝的辣椒醬。
她一下子愣住了，“怎么碎了，我、我回去再做，女婿愛吃……”
“媽！”
我再也忍不住，沖上去抱住她，“我們不做了。”
裴清下了車，他的身后跟著李婉。
透過半開的車門，我看到后座上放著巨大的兔子玩偶，占了整整一個人的座位。
李婉屬兔。
這就是他載不了我媽的原因嗎？
可副駕駛沒人，他為什么不肯讓給我媽？
我忽然想起，買車那年，我想坐副駕駛回家。
他皺了皺眉，“我和李婉約定，副駕駛只給她坐，她要是知道了，會生氣的。”
我理所當(dāng)然地反問，“可我是你妻子啊？”
“正因為你是我妻子，所以才該懂事。”
裴清抽了根煙，“婉婉是單親家庭，性子敏感，你作為嫂子，讓一讓怎么了？”
這一讓，我就再也沒坐過副駕駛。
可人命攸關(guān)，我媽也不配坐嗎？
我扶起母親，哀求攤主勻個凳子給她坐。
“閨女。”我媽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搖頭，“別為了媽吵架，不值得。”
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懂。”
我媽松了一口氣，卻還是神情緊張地看著我。
“謝謝你陪我來現(xiàn)場取證。”李婉挽住裴清的胳膊，眼眶泛紅，“我媽不會坐牢吧？”
“不會的。”裴清篤定，“我是律師，按你的描述，是對面逆行，全責(zé)……”
說著說著，他忽然愣住了。
他終于想起了他的丈母娘，那個勞累一生，供他飛出大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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