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5月,開國上將鄧華舉家南遷,來到成都,出任四川省副省長,離開了他熟悉的軍隊。換作旁人,或許早已意志消沉,但鄧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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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四川時,這里正遭受著一場嚴重的饑荒,所謂“天府之國”已是城鄉凋敝,百姓面呈菜色,許多人患上水腫病。
鄧華顧不上安頓家小,一頭扎進了災情最為嚴重的雅安地區。他一口氣跑了二十多個縣,走村訪戶,查看災情,了解農民的伙食,詢問水腫病人的搶救治療情況,與社隊干部一起研究生產自救的辦法。
那天,鄧華在川北某地視察。當地干部向他匯報說,有個大隊的黨支部書記撂挑子不干了。這位支書原是退伍軍人,因工作中挨了批評,心里憋著氣,覺得委屈。鄧華一聽,眉頭緊鎖,當即叫人帶路,要親自去看望這位退伍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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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里,一個面容黝黑的漢子正悶頭坐在板凳上,見有人來,也不起身。鄧華搬過一把椅子,挨著他坐下,沒有官腔,沒有訓斥,只是輕聲問了一句:“聽說你是轉業軍人?”
那漢子抬起頭,眼圈泛紅,點了點頭。
“到過朝鮮?”鄧華又問。
“到過。在志愿軍當過班長,負過傷。”漢子說到這兒,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把一肚子的苦水全倒了出來——他如何帶頭干活,如何挨批評,如何被人誤解,說到傷心處,竟像個孩子似的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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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等那漢子哭夠了,擦干眼淚,鄧華才笑起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們是戰友啰。”
就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讓那漢子渾身一震。他這才知道,眼前這位和藹可親的老人,竟是當年志愿軍的司令員鄧華。
“在朝鮮戰場上,輕傷不下火線的同志有的是呀!”鄧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有力,“現在是什么時候?渡荒救災,這和打仗一樣,你好意思丟下你們大隊的群眾不管嗎?”漢子低下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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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華又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說:“個人委屈暫時放一放吧,工作擔子不能放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漢子的心鎖。他立即對鄧華說:“首長,我錯了,我這就回去,一定把擔子挑起來!”說著,鄭重地向鄧華表了決心。
其實,鄧華到四川后的處境并不比那位老兵好多少。一個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上將,如今被安排為分管農業的副省長,職務上的落差、精神上的壓力,可想而知。但他沒有消沉,沒有怨天尤人,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救災工作中。他經常下基層,而且專往最苦最窮的地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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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滎經縣的公路上,鄧華聽到有農民反映“食堂有的搞鬼”,指干部多吃多占。他立刻警覺起來,沿途一路視察食堂,了解口糧分配情況。有一天,正好碰上一個生產隊在食堂里給社員分口糧,鄧華不聲不響地站在旁邊仔細觀察。
最后,他把秤要過來,將干部稱過的糧食一一復秤。老百姓起初不知道他是誰,后來得知他就是鄧副省長,紛紛議論起來:“當官的都像這樣子,老百姓就不會吃苦了。”
就這樣,鄧華在四川的兩年多時間里,足跡踏遍了川西、川北、川南的幾十個縣市。他白天跑田埂、進灶房,晚上就和農民坐在一條板凳上拉家常。他個子不高,瘦削的身體里卻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勁。有人勸他注意身體,他說:“群眾餓著肚子,我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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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那位退伍老兵還常常對人說:“鄧司令員那么大的人物,過來當副省長還在拼命干工作,我這點氣算得了什么?不干,對不住戰友,更對不住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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