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年我剛上中學，有一天騎著自行車放學回家。一個比我大很多的男孩突然把我從車上拽下來，扔到了馬路中間。
我記得有輛卡車正朝我開過來。那一瞬間涌上來的不是困惑，不是憤怒，而是純粹的恐懼——那種你知道自己可能要出事的、清晰的恐懼。我拼命爬回人行道，但他沒走。他追上來，繼續打我。
直到兩個便衣警察碰巧開車經過，才把他拉開。后來聽說，他們當時以為是一個成年人在攻擊我。但這件事里最讓我忘不掉的，不是那個動手的男孩。
是我哥。他當時就在旁邊，看著，笑著。
那時候我還小，說不清這意味著什么。我沒法坐下來條分縷析地思考這件事。但就是從那一刻起，有些東西變了。不是因為我被打了，而是因為沒有人站出來。而那個本可能站在我這邊的人，選擇了另一邊。
我覺得那是我的一個轉折點——關于我怎么看待別人這件事。在那之前，我大概和很多小孩一樣，默認事情最后會好的，默認會有人出手，默認這個世界雖然不太靠譜，但總有一種隱形的安全網。在那之后，我不那么確定了。
我學會了一件事：人可以很殘忍，而且不一定需要什么說得通的理由。我開始明白，跟別人不一樣可以讓你成為靶子，哪怕你自己根本不理解為什么。我還明白了，被人注意到這件事本身，如果是以錯的方式，可以很危險。最重要的一個認知是：我僅僅是作為我自己存在著，就足夠惹來麻煩。
小孩不會用邏輯來分析這些。這些東西變成了一種你背著走的東西，你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是在意識深處多了一層永久的背景音，一個安靜的計算程序。
后來我變了。我離家人更遠了，不是鬧翻的那種，就是默默退了一步，這一步再也沒有收回來。我盡可能避開沖突，盡可能避開和同齡人打交道。不參與，比冒犯錯的風險、引來不必要的注意，要安全得多。我對信任的理解也變了。不是一下子全變，但變得足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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