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 6 月 9 日凌晨，2026 年蘋果 WWDC 大會如期而至，軟件更新和系統升級照例占據了發布會核心位置。但是，在人們討論新功能的同時，有兩篇不久前發表的學術論文給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結論。它們把目光投向了喬布斯在十七年前打造的那個改變世界的產品初代 iPhone。

這兩項研究的經濟學家們發現，2007 年之后美國生育率的加速下滑，和智能手機的普及有著脫不開的關系。其中一項研究甚至估算，僅僅在 2007 到 2011 年之間，單單智能手機這一項因素，就可以解釋美國 15 至 24 歲年輕女性生育率降低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其中，15-19 歲生育率下降意味著未成年人意外懷孕和少女媽媽數量的減少。

圖 | 喬布斯發布 iPhone（來源：視頻截圖）

過去十幾年間，經濟學家們為生育率的下降找過太多原因。從避孕手段的普及、女性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到福利政策的變動，甚至有人歸功于美國 MTV 頻道真人秀節目《16 歲與懷孕》的警示作用。

然而，這些解釋往往只能影響特定人群，因為生育率的下滑是全球性的，不同制度、不同文化的國家幾乎都在 2007 年前后踩下了剎車，所以背后一定有一個全球同步發生的東西。而這兩篇論文背后的兩個獨立研究團隊不約而同地把矛頭指向了智能手機，證明了生育率下降和智能手機普及之間可能真的存在因果關系。

第一個研究從初代 iPhone 的特殊銷售合約為切口，從 2007 年 6 月發布到 2011 年 2 月，iPhone 在美國只能通過 AT&T 購買和使用。美國某個縣的年輕人能不能使用上 iPhone，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地有沒有 AT&T 的 3G 信號塔。

（來源：資料圖）

負責這項研究的美國明德學院的經濟學教授凱特琳·邁爾斯和她的學生拿到了一份 2010 年底的基站覆蓋地圖，他們把美國的縣分成了兩組，一組信號覆蓋率超過 90%，另一組低于 10%。通過比較這兩組地方在 2007 年前后的生育率變化，就可以剝離出來 iPhone 的獨立影響。

圖 | 凱特琳·邁爾斯團隊的論文（來源：資料圖）

結果顯示在那些幾乎人人都能順利用上 iPhone 的縣，15 到 24 歲年輕女性的生育率，比那些幾乎沒有信號的縣降得快得多。年輕群體的生育率降幅在 4.5% 到 8% 之間，而 30 歲以上的女性生育率受影響很小。

邁爾斯團隊還設計了一個更加巧妙的驗證，他們把同樣的分析方法套在了威瑞森和 Sprint 這兩家在當時還沒有拿到 iPhone 銷售權的運營商身上。在這兩家運營商的網絡覆蓋好的地方，2008 到 2009 年的生育率并沒有出現類似下跌。這讓這個結果排除了這樣一個疑慮，那就是網絡基建本身不是鍋，是手機上搭載的內容和應用促使了生育行為的改變。

第二項研究則把視野放大到了全球，負責這項研究的美國辛辛那提大學教授埃爾南·J·莫斯柯索·博埃多和團隊收集了 128 個國家從 1995 年到 2018 年的數據，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同步性，在許多國家里青年生育率的下滑趨勢，恰好斷在了各自國家智能手機銷量超過某個臨界點的那一年。在哥斯達黎加、伊朗、土耳其這些風土人情截然不同的地方，這個模式也出現了驚人的一致。

（來源：資料圖）

為了在美國本土驗證這個全球規律，這組研究者用了一個更加生僻的工具，這個工具的名字叫做地形崎嶇度。從地理學的角度來看，那些地形越崎嶇的地方，鋪設光纖和基站的成本就會越高，4G 網絡的覆蓋自然也就越慢。

這種由于山川河流造成的覆蓋差異，和當地人的收入水平以及文化觀念并沒有直接關系，也就是說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對照組。分析的結果同樣是板上釘釘，那些 4G 網絡覆蓋更好的縣，青少年（15-19 歲）生育率下滑得更快。

圖 | 埃爾南·J·莫斯柯索·博埃多團隊的論文（來源：資料圖）

兩項研究都指向了智能手機這一同一中間鏈條，特別是隨時隨地的網絡連接，年輕人的社交方式被徹底重構。美國勞工統計局的調查數據也記錄了這種轉變，在 2003 年的時候 15 到 19 歲的年輕人平均每天花在和朋友面對面社交上的時間是 68 分鐘，到了 2019 年這個數字跌到了 38 分鐘。而他們花在電腦休閑娛樂上的時間從 22 分鐘暴漲到 96 分鐘。由于人與人面對面的時間減少，發生親密行為的概率自然也就隨之降低。

與此同時，另外兩股力量也在推波助瀾：一個是色情內容的觸手可及，在手機出現之前觀看成人電影還得偷偷摸摸，現在它變成了一個私密的、隨時的選擇；另一個是避孕和健康信息的在線化和可及化，年輕人在手機上可以輕易查到避孕知識和診所信息，導致意外懷孕的風險進一步降低。

雖然這兩項研究為同一個論點提供了堅實證據，然而一項社會變化很少能被確切地歸因于單一技術。隨便問一個不打算生育的成年年輕人，他們甚至不會首先提到是因為智能手機的普及。

沒有參與這項研究的美國衛斯理學院經濟學教授菲利普·萊文也告訴媒體，其實不必把結果理解為“都是 iPhone 的錯”，它更像一個代表符號，象征著那場徹底改變了我們社交方式的技術浪潮。不管屏幕上顯示的到底是 iOS 還是 Android，這塊屏幕確實在影響人類行為，在這件事上技術的確是因素之一。

參考資料：

https://www.nytimes.com/2026/06/08/us/iphone-birthrate-decline-studies.html?unlocked_article_code=1.olA.b7iV.NINJIvJR617P

相關論文之一 https://www.nber.org/system/files/working_papers/w35310/w35310.pdf

相關論文之二 https://papers.ssrn.com/sol3/papers.cfm?abstract_id=6676839

運營/排版：何晨龍

注：封面/首圖由 AI 輔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