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零點剛過，我坐在空蕩蕩的考場走廊里，眼眶突然就紅了。
不是因為考得多好，也不是因為什么解脫。而是我想起高三這一年，那個每天凌晨五點四十五分準時響起的鬧鐘。我不敢按掉，因為我知道，一閉眼可能就再也不想睜開了。
每天早上第一個到教室，冷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我縮在校服外套里背英語單詞。同桌說我瘋了，說你現在背的考場上根本用不上。我說我知道，但是萬一呢。萬一有一個單詞出現在閱讀理解里，我就比別人多拿一分。一分，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中午從來不睡覺，趴在桌上刷數學小題。困了就站起來，去洗手間潑一把冷水在臉上。班主任路過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個動作讓我鼻酸了好幾天。
最難受的是冬天的晚上。晚上十點下晚自習，回到家十點半，洗把臉清醒清醒繼續學。我媽端了杯熱牛奶進來，放在我桌角，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她怕打擾我，其實我知道她擔心我。我看見她關門的時候，手在發抖。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特別清楚。
二模那次數學考崩了，61分。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分數。全班倒數第五。那天晚上我沒回家，在操場跑了十幾圈，跑到最后腿都軟了，直接栽在草坪上。
我躺在那里看著天上的星星，心里想著，我真的可以嗎。我真的配得上爸媽那么辛苦供我讀書嗎。
后來我給自己寫了一張紙條，貼在書桌前：你連死都不怕，還怕一道數學題嗎。那句話現在想想挺幼稚的，但那時候，它真的是我撐下去的全部理由。
最后一次模考，我數學提到了118。老師說進步很大，我知道這背后是什么。是一百多個凌晨五點的鬧鐘。是無數個困到眼睛睜不開卻還在算題的深夜。是一條一條被翻爛的錯題本。
今天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特別刺眼。我站著愣了好久，等那些煎熬的日子慢慢從身上褪去。然后我發現我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反而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
我走到了考場的角落蹲下來，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開始發抖，眼淚就那么不爭氣地流下來了。我在心里對自己說，嘿，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謝謝你，那個在所有人都覺得你不行的時候，還在默默堅持的自己。謝謝你，那個在深夜痛哭之后第二天依然爬起來去上課的自己。
18歲的夏天，終于結束了。這不是故事的終點，而是一段嶄新旅程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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