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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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23日、24日,我帶著學生到了河北省張家口市懷安縣胡家屯村,此行主要是想感受一下至今還保留著的胡家屯社火和九曲黃河燈。之所以要帶學生來,是想讓他們了解傳統習俗在當下的存在方式。在城市化大發展的今天,很多傳統我們已經不是很了解。
第一天,天剛亮,我就帶著學生進了胡家屯村委會大門,一般情況下,村里的活動大多要從這里出發。果然,在村委會,穿戴紅紅綠綠的村民已排開了隊形,隊伍前面是三個敲大鼓的人,這大鼓放在一輛可以推動的小車上,走走停停。隊伍的指揮叫田福龍,也是這場活動的組織者。他們一早要沿著村里的大道敲鑼打鼓地走一圈。走完一圈后,他們朝村外的田地走去。一大群人走到田地,用稻草點起一堆火,燒了三炷香還有黃表紙,順帶著還燒了祈福的對聯,然后放鞭炮。帶頭的幾個人朝火堆行跪拜禮,口里念念有詞。儀式結束后,大家說已經接上喜神了,現在要回去報告給三官大帝。回去的路上,隊伍拐到了一家村辦企業的大門口,一陣鑼鼓,跑旱船的、扭秧歌的、耍獅子的,各種社火表演輪番上演,表演結束,這個企業的負責人走出大門,從口袋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領頭的大爺收下紅包,打躬說感謝。每次的社火活動大多仰仗這些企業贊助維持,幾乎年年如此。從這里出來,隊伍就顯得有點兒零零散散了,大家往廣場走去,那里已經有人在布設九曲黃河燈,在這個燈陣入口對著的高臺上,供奉著三官大帝的牌位。所謂三官就是天官、地官和水官。可以說三官大帝就是村落的保護神。到這里的村民,或虔誠地上去敬香磕頭,或鞠三個躬離開。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老年人大都虔誠,年輕人稍微差一點。不過凡是進九曲黃河燈陣的人,都要經過三官大帝的神龕,所以出入的人基本上都要拜一拜。要順利出入九曲黃河燈陣、消去身上的病痛還要靠三官大帝的呵護。在當地人看來,每年不走走九曲黃河燈,心里一年都不踏實。沿著彎彎曲曲的“黃河”游河走陣,猶如進入“迷宮”,順利走出去預示著人們可以祛病消災,四季平安,給新的一年帶來好運。
和村民們一起走進九曲黃河燈陣,有村民說,過去,這里的燈都是麻油燈,持續的時間不長,現在基本上都用一種特制的蠟燭,能夠持續一晚上不會熄滅,是鄰村的一家企業制作的。九曲黃河燈陣一般要點365盞燈。燈數常規年份為365盞,對應365天,寓意天天有燈(登)、步步登高、日日安康。閏年為366盞,貼合閏年天數,取圓滿無缺、歲歲平安之意。九曲黃河燈用葵花稈搭建正方形燈陣,邊長約18米,桿高1.3米,通道寬1米,按九星定位法布設成“九街十八巷”迷宮式格局。據說九曲黃河燈源于山西河曲,明永樂年間隨移民傳入懷安,祭祀河神或水神,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祛病消災。時間一般選擇上元節(元宵節)張燈三夜,祭三官神,社火開道,全村游陣。游走時必須按固定路線走完全陣,不可中途折返、逆行或踩踏燈桿,否則視為“破陣”,不吉利。燈陣中心設老桿燈(主燈),為陣眼,游至此處需祈福、許愿。傳統用麻紙、秫秸扎燈,內點油燈或蠟燭,現多改用彩燈,更安全持久。每盞燈象征一日,燈亮則日安、燈明則年順。在這個燈陣里,一般是不允許舞龍隊伍近前的。村民說,有一年,舞龍隊伍沒有忌諱,就帶著龍進到場地里,結果一進來,整個場地的燈滅了有一半,好像自帶了一股大風進來。按民間說法,黃河本來就是水神之所,龍來到這里帶來的水勢太大了,黃河水神鎮不住,所以以后都不敢讓舞龍的隊伍近前了。還有一個講究,這里點燈的碗都裹著五顏六色的紙,在村民眼中,“端到紅色燈碗的人大都生了兒子,九成以上的人都應驗了”。越是有應驗的事情發生,就越吸引四面八方的人來此走燈會。九曲黃河燈的習俗就這樣傳了好幾百年。
在胡家屯社火迎喜神的隊伍之中,還隨行著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張垣龍舞”的傳承人冀澤民,社火中的舞龍舞獅便是由他主導。冀澤民出生在胡家屯村,他家世代都是手藝人,姥爺從前是以傳統工藝制口袋的,太爺是唱戲的,父親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墻圍畫的傳承人,從小耳濡目染的他對民俗文化有著濃厚的興趣。成年后,他一直醉心于龍舞文化的學習與推廣。在傳承方面,冀澤民早先斷斷續續地教過一些企業、機關、部隊、飯店、民間舞龍隊等,之后在河北北方學院、張家口職業技術學院等高校指導學生舞獅舞龍。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由于高校的學生每年都在輪換,傳承流于表面,很難真正傳承下去。于是他開始推動本地校園的發展,在怡安小學開設龍獅體育課的校本課程,讓非遺在本地開花結果,正如他所說:“即使上了大學、參加工作以后,天南海北過年還要回到這個家,這個根就能留在這個村。”
現在,冀澤民帶的舞獅隊伍主要傳承的還是南派舞獅,原因有兩個,一是他大學曾經就讀于南方某高校。四年學習期間他參加了學校南派舞獅的非遺傳承,掌握了幾乎全部的技巧,回到北方后就決定把這個自己喜歡的項目傳承下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北方,北派舞獅面臨傳承困境,冀澤民想把瀕危的北派舞獅繼承下來,但在市場化大發展的今天,其自身缺乏“造血”能力,很難有長足發展。所以冀澤民先是申報了南派舞獅項目,利用南派舞獅在市場上較受歡迎的優勢,獲取基本的維持條件,等時機成熟再以反哺的方式,將家鄉的北派舞獅傳承下去,發揚光大。
這多少也凸顯出現在一些非遺項目的傳承現狀。非遺的活態傳承體現了非遺本身具有“造血”能力,所以才能保持活態。但如果對“活態”進行深入調查和研究會發現,多數項目只是借助目前的良好社會文化生態,勉強生存,“造血”能力并不強。很多失去市場支持的項目,已經走到了生存的邊緣。為了保持生命活力,很多非遺傳承人不得不為生存尋找出路,其中一條即是通過其他能夠適應市場的項目或非遺衍生品的發展來反哺非遺本身的成長。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相對理想和安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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