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江湖，臉面（1/8）

1994年，對焦元南手下不少兄弟來說，都是格外倒霉的一年，張軍更是其中挨收拾最多的人。

孫德林雖說保住了性命，腿也不用截肢，卻留下了嚴重的后遺癥。他根本沒法靠單拐行走，裝上了假肢，只要走動就劇痛難忍，行動十分不便。

平日里犯懶或者腿疼難耐時，他就直接坐電動輪椅出行。孫德林早在八十年代就闖出了名氣，早早賺得了第一桶金。九十年代初期，他的事業更是一路飆升，酒店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在一眾老牌社會人物里，他屬于成功轉型、混得風生水起的那類人。

這段時間的孫德林，心里格外憋屈難受。究其根源，全是因為身上的傷。

他剛出院不久，腿傷雖已愈合，右腿卻徹底殘了。昔日風光無限的大老板，驟然遭遇這般重創，心情自然糟糕到了極點。孫德林和史光是交情極深的發小，兩人一同長大，從小到大一起打鬧闖蕩，情誼非同一般。滿心憤懣的孫德林，忍不住質問史光。

“史光，咱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情分擺在這兒。我現在被人打殘，你非但不抓人替我出頭，反而還壓著我，不讓我去找對方報仇。你是不是收好處了？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收了焦元南那幫人的錢？”

史光立刻開口反駁。“你凈瞎扯，我能收什么錢？我一分錢都沒收。”

“你沒收錢，那你為什么遲遲不抓人？咱倆是過命的發小，你就這么不幫我出頭？”

“你根本不清楚情況，焦元南的團伙人手眾多，勢力不小。你看看你現在被打成的樣子，就該知道他們有多狠。這個團伙從出道至今，打傷打殘的人不計其數。我壓著你、不貿然動手，完全是為了你好。我就算抓他們一兩個人，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惹上大麻煩。那幫小子心狠手辣，這次只是打斷你的腿，要是把他們徹底惹急、讓他們盯上你，下次絕對不會留手，大概率會直接要了你的命。我是真心為你考慮，怎么可能收別人的好處？”

史光的這番說辭其實站不住腳，可他態度堅決，一口咬定自己沒有收錢。孫德林心里清楚，史光是自己人脈里最有勢力的人，彼時擔任南崗分公司經理，他縱然滿心不甘，也毫無辦法，只能默默忍下這口氣，最終一分錢賠償都沒能拿到。

出院之后的日子里，孫德林愈發煩躁壓抑。除了腿傷的折磨和仇無處報的憋屈，他的生意也接連遇挫。

孫德林八十年代就積攢了豐厚身家，九十年代又陸續購置了多處房產，家底十分厚實。可眼下，各類生意都運轉不暢，煩心事接踵而至。

這天，一名兄弟敲門走進他的辦公室。孫德林抬眼看向對方，開口問道：“啥事？”

兄弟連忙匯報：“孫哥，咱們南崗租出去的那處門市，就是那家洗浴中心，出問題了。”

“出啥問題了？”

“老板一直拖欠房租不肯結，我看他店里生意慘淡，怕是快要倒閉跑路了，已經欠了咱們整整一年的房費。”

孫德林皺眉問道：“一年房租多少錢？”

“一共十萬。”兄弟答道。

孫德林一聽，怒火瞬間涌上心頭，低喝一聲：“俏特娃，走，過去看看！”

十萬塊錢對家底豐厚的孫德林而言算不上巨款，但這是自己的資產，平白被人拖欠，讓他格外窩火。由于腿腳不便，司機小心翼翼背起他，將他安穩放到輪椅上，推著他下樓。到了樓下，又將他抱進車里，把輪椅妥善安置在車上，隨后駕車直奔南崗區的洗浴中心。

此時剛過中午十一點，洗浴中心門庭冷落，格外冷清，生意慘淡到了極點，連吧臺的服務員都趴在吧臺上睡著了。

司機推著孫德林走進店里，抬手敲了敲吧臺臺面。服務員驟然驚醒，一眼認出是房主孫德林，連忙起身招呼：“哎呀，您是孫總吧？”

孫德林微微點頭，沉聲問道：“你們老板趙軍呢？”

服務員回道：“趙老板在里面單間休息呢。”

沒過片刻，一名男子從里面的小單間走了出來，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此人四十七八歲年紀，頭頂光禿、個子矮小，樣貌丑陋，神態氣場，和《水滸傳》里的矮腳虎王英十分相似，渾身透著一股匪氣。

他看向孫德林，隨口問道：“嗯？老孫，找我啥事？”

孫德林盯著他，開門見山：“趙軍，你欠我的房租已經拖了整整一年了。咱們當初說好房租提前交付，從去年拖到現在，一共十萬塊，你到底什么時候結？”

趙軍咧嘴一笑，滿不在意地說道：“我現在手里沒錢，有錢肯定早就給你了。你也看到了，大中午的店里連個客人都沒有，我這洗浴中心能不能撐下去還不一定，實在是生意太差，拿不出錢。”

孫德林冷眼看著他，“你生意好不好，跟我沒有半點關系。我兩層樓的門面租給你，一年十萬的房租已經十分便宜，當初有人出十幾萬我都沒租。咱們合同簽了好幾年，你就說這拖欠的房租，到底什么時候給？”

趙軍斜瞥了孫德林一眼，嬉皮笑臉地敷衍：“老孫啊，我是真沒錢。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賴你的賬。等我別的款項回款、湊夠錢，立馬給你送過去。十萬塊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你家大業大，連樓外樓大烤鴨店都開著，不差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