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39歲的丁俊暉在一次媒體采訪中被問到職業生涯還能延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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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出的回答既不悲情也不激昂,卻意外地在中國體育輿論場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像奧沙利文一樣在50歲還保持穩定?不太可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退役也可以,再打十年退役也可以,打到60歲退役也可以。
”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但真正理解它分量的人都清楚,這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去留選擇題。
當趙心童與吳宜澤連續兩年在克魯斯堡捧起世錦賽冠軍獎杯,當世界排名前16中中國球員占據5席,當謝菲爾德那間沒有招牌的學院里年輕面孔越來越多——丁俊暉的個人選擇,早已與中國斯諾克的整體生態緊緊糾纏在一起。
2026年世錦賽,丁俊暉連續第20年站上克魯斯堡的賽場。
首輪他以10比5擊敗吉爾伯特,成為歷史上第八位在這座斯諾克最高殿堂打出100桿破百的球員。
但16強戰面對趙心童,他在一場膠著的德比中以9比13落敗,第20次沖擊那座獎杯的征程畫上了句號。
整個2025至2026賽季的數據更清晰地呈現出這位老將的掙扎。
他的最好成績是三次打進排名賽八強,始終未能突破四強門檻。
面對世界排名前16的頂尖選手,戰績是尷尬的0勝10負。
更讓外界揪心的是狀態的斷崖式波動——從去年12月到今年世錦賽前,他在職業賽場整整四個月沒有贏過一場球。
大師賽2比6不敵特魯姆普,世界大獎賽3比5輸給霍金斯,連續三站一輪游,外界開始質疑這位曾經的旗幟是否還能保持職業水準的穩定性。
但競技體育的復雜性恰在于此——低谷之后總有回暖的可能。
2024年11月的國際錦標賽資格賽中,丁俊暉以6比0橫掃女子世界冠軍埃文斯,單桿124分的表現讓人看到了他技術底色的堅韌。
同年在國錦賽奪冠,也證明他依然擁有在關鍵時刻爆發的實力。
這構成了一條典型的“過山車”式狀態曲線:時而沖上云霄,時而跌入谷底。
真正的問題在于,這樣的波動是否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更加劇烈且不可控。
如果競技狀態是浮在水面的冰山,那丁俊暉真正的價值則深藏于海平面之下。
這種價值,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輸贏與排名。
2025年趙心童奪得世錦賽冠軍后,英國媒體曾用“被忽視”“被冷落”這樣的詞匯來描述丁俊暉的狀態轉變。
但在同一時期,國內品牌商對他的青睞絲毫未減——愷米切襯衫官宣他為品牌代言人,利百文正式簽約他作為形象大使,單年代言費用依然維持在千萬級別。
這種賽場內外的“價值背離”,直接挑戰了“競技成績決定商業價值”的傳統邏輯。
答案可以追溯到2005年4月3日的北京海淀體育館。
那天,18歲的丁俊暉以9比5擊敗七屆世錦賽冠軍斯蒂芬·亨德利。
那場決賽吸引了1.1億中國觀眾,創下斯諾克單場賽事歷史最高收視紀錄。
在此之前,斯諾克在中國還是一項冷門項目,電視臺連轉播都要算性價比。
這一桿下去,斯諾克進了千家萬戶的客廳。
此后他陸續拿下英錦賽三冠、大師賽一冠,加上十余個排名賽冠軍,2014年成為亞洲首位登頂世界排名第一的球員。
業內人士分析,即便如今成績下滑,丁俊暉巔峰時期建立的技術威望和榮譽資產,已成為其品牌價值中最為穩固的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丁俊暉的存在本身就是中國斯諾克市場的“最大公約數”。
有數據顯示,他帶動的產業規模已突破800億,個人巔峰期年收入超4000萬。
紅雙喜球桿銷量因他暴漲300%,常州有廠商靠“丁俊暉簽名款”養活了三代工人。
在推廣層面,趙心童奪冠后在他的評論區寫下的話道破了一切:“謝謝暉哥當年的堅持與突破,讓我們今天能站在更寬的跑道上繼續奔跑。
”這種“傳幫帶”角色,在謝菲爾德那棟沒有醒目招牌的學院里得到了最具體的呈現。
距離克魯斯堡劇院步行五六分鐘,推開門,18張與世錦賽同款的星牌職業球臺整齊排列,樓上宿舍,拐角食堂。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座學院常年處于虧損狀態。
年費只收6000英鎊,包吃包住包訓練——這個價格在英國連一間普通單間半年租金都不夠。
丁俊暉每月自掏近8萬元人民幣填補窟窿,一年凈虧近百萬,六年累計填進去超過六百萬。
趙心童、吳宜澤、顏丙濤、范爭一等球員都曾在此訓練。
遇到家境困難的年輕球員,他直接免掉學費,還倒貼訓練裝備。
他對學員們說的話始終只有那一句:“你們只管專心打球,不用操心別的事。
”回到退役話題本身。
當丁俊暉用“現在退役也可以,再打十年也可以,打到60歲也可以”這樣開放的語言描述未來時,他實際上為中國斯諾克勾勒出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可能。
第一種是漸進式淡出。
選擇性參賽,重心部分轉向經驗傳授與個人品牌深度運營。
丁俊暉仍會出現在重大賽事的賽場,但參賽頻率逐步降低。
對行業而言,這意味著關注度的平穩過渡——他的個人IP依然能夠維持商業贊助、賽事票房與收視的基本盤,為新生代接棒贏得緩沖期。
但這也可能延緩生態更新速度,年輕球員需要更長時間生活在那個名字的余蔭之下。
第二種是專注學院建設,轉型體系打造者。
全身心投入青訓與教練工作,將二十年職業生涯積累的經驗系統化、規模化地輸出。
這是對中國斯諾克后備力量建設最直接的助力。
但代價是個人商業曝光度可能降低,市場短期內可能面臨“領軍人”真空的陣痛。
第三種是徹底轉型,涉足解說、評論或跨界發展。
利用頂尖的專業視角和公眾知名度,成為賽事解說席或內容創作領域的權威聲音。
他能以新形式延續推廣使命,提升賽事解說的專業厚度。
但與中國斯諾克實戰訓練體系的直接關聯會減弱,年輕球員將失去一個“活著的標桿”。
三種路徑背后的核心問題最終指向同一個思考:當趙心童和吳宜澤已經站上世界之巔,中國選手連續兩年捧起世錦賽冠軍,中國斯諾克還需要丁俊暉繼續打球嗎?答案比想象中復雜。
他的價值早已超越了排名和冠軍數——他是開荒者,是無數年輕球員的精神坐標,是整整一代中國斯諾克球迷的集體記憶載體。
無論選擇哪條路,關鍵都在于如何將二十年積累的巨大能量——技術、經驗、影響力——更有效地注入中國斯諾克未來發展的土壤中。
39歲的丁俊暉站在這條路的節點上,身后是獨自一人用球桿劈開的荒野,眼前是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
但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走了——趙心童、吳宜澤、肖國棟、斯佳輝,一個接一個年輕身影正在超越或正在追趕。
或許,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簡單地“交棒”,而是在自己開辟的道路上,為后來者點亮更多的燈。
丁俊暉用二十年做完了前半部分。
剩下的,無論他以球員身份再拼幾年,還是早日轉型為這片土壤培育更多冠軍,都是對一段中國體育傳奇最完整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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