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點社會熱詞，“心理風暴”無疑是最刺眼的一個，與之相伴的還有“情緒風暴”“焦慮風暴”等等，它們都是心理世界的現象級“氣候”。作家秦嶺的長篇報告文學《突圍心理風暴》作為“我國首部跨學科、多角度呈現我國心理危機與干預實踐的報告文學作品”，之所以引發廣泛熱議，根源在于：“突圍”別無選擇——走出心理困境，既是個體的必然選擇，更是整個社會的集體渴望。
“在當下，我們無一例外身處心理和情緒風暴的襲擊或重圍之中。”這是《突圍心理風暴》序言中的開篇語，作者是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員、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首席科學家、中國心理學會心理危機干預工作委員會主任委員劉正奎。他對“突圍”的理解是：“這是刻不容緩的歷史重任，也是時代的呼喚，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馬虎和僥幸，不允許一時一刻的等待和觀望。”

突圍，首先要洞悉我們被什么所“圍”，“圍”到什么程度。《突圍心理風暴》警示我們，這些包抄而來的不速之客多達幾百之眾，其中就有抑郁癥、焦慮癥、雙向情感障礙、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自閉癥、網癮癥、厭學癥、社交恐懼癥、路怒癥、寵物依賴癥、容貌焦慮癥、精神分裂癥……幾乎所有的“風暴”都有“幕后推手”：職場困境、家庭矛盾、婚戀危機、養老困局、育兒代價、學習壓力、行業競爭、倫理流變、人際異化、自然災害……
在心理危機和以社會心理服務為主要手段的社會治理之間，“風暴”仍在持續，“突圍”尚在路上，兩者就像一場生死攸關的博弈。“風暴”何時才能偃旗息鼓，“突圍”何時才能擂鼓凱旋，仍然未知。“這些視點、主題和內容，你會感到陌生嗎？”這是劉正奎在序言中的一個問句。其中提到的那個“你”，會是你嗎？還是他或她？在專訪中，秦嶺認為：“這個‘圍’，不光在書里，也在書外。恰恰是書外之‘圍’，在某種程度上解釋了書內之‘圍’產生的緣由。”
有人質疑：“怎么會有寵物依賴癥呢？寵物的作用不就是為了紓解孤獨、消除寂寞嗎？心理學專家是不是神經過敏了？”更讓秦嶺猝不及防的是，當某報社的編輯讀到“心理咨詢被一些不良從業者利用，導致亂象叢生”這樣的表述時，她仿佛被針刺般驚叫起來：“天哪！怎么可能？在我心中，心理咨詢是人間最潔白無瑕的事業，心理咨詢師是心靈最干凈的慈善人士。盡管您有實證依據，我也不愿接受。”
有人直接建議：“報告文學講究以情動人，你何必把枯燥的心理學原理、心理科學、社會治理攬進來。攤子鋪那么大，誰會關心那些事兒呢？”
這也是一種突圍——認知的突圍——比沖破任何一種心理疾病“包圍圈”更為艱巨的突圍。
——認知，成為秦嶺修改的主攻點。在他看來，全社會只有實現對心理現象、心理科學認知的突圍，才有可能消除長期以來形成的僵化思想、陳舊觀念和固化思維。對于和心理學界沖突較大的所謂“真知灼見”，秦嶺并未同向而行，而是選擇迂回之后再相向而行。他把中外前沿心理學理論、心理干預實踐、典型案例展示、實證分析迂回到常識中來，兼顧倫理學、社會學、生命學、生理學等交叉學科的介入，突出文本的說理性、故事性和科普性，有針對性地“化解”那些“真知灼見”。
《突圍心理風暴》在獲獎近半年之后，終于破繭成蝶。甫一出版，即被很多省市納入開展社會心理服務的重點參考用書，受到心理工作者、社會工作者和服務對象的青睞，被認為“及時雨”。早先希望連載全文繼而打了退堂鼓的某報責編對秦嶺苦笑：“書中，那些冥頑不化的群體中，有我們吧。”
——破局，這是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健康重點實驗室研究員王文忠對《突圍心理風暴》的評價。他在《<突圍心理風暴>：破局從基層實操與人文關懷的融合開始》一文中說：“他替廣大心理工作者發出了想說卻未必能說得這么好的聲音，也替每一個在心理風暴中掙扎的普通人點亮了一盞燈。”他同時強調：“《突圍心理風暴》告訴我們：突圍，不需要等條件完全具備，不需要等技術完美無缺。只需要有人愿意走下去，在泥濘中踩出第一條路，后面的人，自然就跟上來了。”
在突圍的路上，到底有多少人“愿意走下去”，又有多少人會“跟上來”。劉正奎在序言中曾有一問：“我在想，當讀者走進秦嶺的《突圍心理風暴》時，會因主題陌生而匆匆繞行呢？還是被一種沉浸式的代入感、現場感所震撼，進而在靈魂的深處掀起一場心理風暴？”
此話聽來，振聾發聵。最大的“圍”在哪里，似不難解。

文|李麗（文學博士，現任教于寧夏大學文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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