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崇明,粽葉香已在空氣里探頭探腦。這幾日,崇明三民文化村運營總經理范可的手機震個不停:端午小長假還沒到,不少游客前來咨詢端午期間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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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端午季,三民文化村多了一樣新鮮玩意兒——用綠色系土布手工制成的粽子掛件,造型小巧、寓意“好運”“高中”,還沒正式開售就被預訂一空。范可也沒想到,五年多前,她還是上海寫字樓里專注kpi、節奏緊繃的上市公司hr主管。如今,她扎根崇明鄉土,與稻田、非遺工坊、鄉土煙火為伴,從都市職場人成長為守護鄉村文化、盤活非遺產業的新生代“創二代”、鄉村新村民。
一場歸來:
被鄉土與文脈溫柔挽留
2020年,崇明花博會前夕,父親范敬貴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實在缺人,回來幫爸爸一把?”
深耕文化行業數十年的范敬貴,是文化村的筑夢人。他從福建農學院畢業,當過縣文化館館長,去中央音樂學院進修過,后來下海做根雕、開文化園區,一路從閩北山區走到了崇明島。早年他師從知青出身的根藝大師,創業成功后把崇明一處廢棄良種場變成了非遺文化村。20多年來,范敬貴從民間數萬片雕花板、數萬卷老土布,將廢棄良種場盤活為非遺文化園區。旁人不解他的堅守,他始終篤定:老物件承載著鄉土記憶,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彼時的范可,擁有光鮮穩定的職場履歷,從未想過接手父輩的文化事業。直到崇明花博前夕回家幫忙,看到父親通宵統籌流程;看到老手藝人在織布機前一坐就是一下午;看到游客摸著土布說:“這個花紋我奶奶也有過。”心底的執念被悄然撼動。花博會落幕,范可選擇留下,從總經理助理做起,從零扎根鄉土、深耕運營,正式接過非遺傳承與鄉村文旅發展的接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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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干的事,遠不止做助理。需要著手學習宣傳設計、活動策劃,短時間內,范可學會了ai、ps等設計軟件。2022年,“崇明印象”文創推出100多個品類,她推動文創大賽和論壇。同年9月,她親自開設扎染課程:“扎結、染色,用紗線縫、夾,再浸染。”她還開發崇明印糕制作、土布手工,設計的項目一個個落地。如今,范可已經是比較成熟的景區運營管理人、文創設計師、非遺課程講師,開發設計非遺課程20多個。
2023年端午,范可主導策劃“夜游博物館·奇遇古風夜”活動,幾十個古風市集攤位一字排開,帶來濃濃的非遺體驗。夜間博物館開放,獲得“2023上海夜生活節最佳實踐案例”;一個月后,她帶領黨建團隊走進土布博物館、雕花板博物館,講述非遺里的紅色印記;2023年12月,范可受邀參加中共一大紀念館“興業講堂圓桌論壇”,共同探討文創與非遺傳承新篇章。媒體鏡頭里的范可,一步步從參與者變成了運營者。
一次破局:
讓非遺從“沉睡標本”變為“鮮活產業”
初入行業,范可清晰地認識到父輩與自己的差異:父親是守護文物的藝術家思維,她是活化產業的運營思維。父親擅長收藏、保護、留存文脈,而她的使命,是讓藏在玻璃柜里的老土布、老技藝,走出展館、走進生活、走向大眾。
范可盯上了“壓箱底”的非遺:崇明土布,六百多年歷史,一匹布十幾道工序。文化村收藏幾萬匹,但大多躺在玻璃柜里,像時間標本。“好看,但跟游客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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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可帶著團隊做文創,深耕崇明“一寸布”特色,打造“三民文創”“瀛洲土布”自主品牌,融入“崇明好物”。2026年初,“馬上有錢”小馬掛件上市——用稀缺的色織土布,經緯紋理順著馬身走,搭配合金配飾。范可拎起一只:“這不是流水線產品,而是有了手藝的溫度和設計的靈感。”訂單不斷,產品還與《中國知識產權報》聯名,范可設計的“馬年送福——崇明非遺四駿禮”?禮盒在上海“兩會”期間,贏得了眾多市人大代表的青睞。
今年5月,“布上江南·繽紛五五”藍印花布展亮相。藍印花布比土布更久遠,紋樣藏著喜鵲登梅、福祿壽喜等。明清老包袱布靜靜陳列,新設計的項鏈、杯墊、圍巾人氣火爆。范可說:“帶著崇明全新的非遺內容亮相,讓非遺走出去,而不是等人走進來。”
問范可,三民文化村怎么解讀。她說,“三民”指民間文化、民俗生活、民族精神。三民文化是古老生活的回響,厚重而雋永。她總結了運營的六個字:農、文、商、旅、體、展。“農業是底子,文化是芯子,商業是路子,旅游是引子,體育是樂子,會展是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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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可還專門講清了“體育”在這里的內涵——不是競技體育,而是舞龍、推鐵環、踩高蹺這些傳統民俗游藝。孩子們不只是圖個樂子,還要學習舞龍的起源、龍的傳說,在體驗中完成文化傳承。“展覽”也不只有藍印花布展。2025年村里辦過老物件展覽,一件件爺爺輩用過的農具家具,讓年輕人看到了時光留下的印記。
依托這套六維融合模式,文化村研學體系愈發成熟。在今年4月三百多人的春季研學中,體現得最真切。
上午,孩子們在農場里種紅薯,泥土和汗水混在一起——這是“農”。中午吃自己做的崇明糕,米香飄滿院子——這是“文”,也是“旅”的內容。下午跟著傳承人學扎染,一塊白布在染料里浸了又撈,展開是獨一無二的圖案——這是“文”與“體”的交織。另一撥孩子選擇了環保手作,用廢棄材料做小裝置。“跟現在的孩子說一百遍環保,不如讓他親手做一遍。”臨走時,每個孩子書包里都塞了幾樣東西:自己扎染的布、一包種子、在“三民甄選店”挑的伴手禮——這是“商”。研學任務單上蓋滿了各體驗點的章,活脫脫一場微型“展”。
文化村的研學項目從2011年起步,15年積淀,有崇明土布、雕花板、竹編、美食制作等品牌活動。有中學生來這里體驗扎染、舞龍、做崇明糕、看崇明扁擔戲,學校還設計了研學任務單。有小學生在這里用“剪碎—重組”的方法做土布拼貼。文化村還承接了企業esg文化行走活動,把環保理念和非遺體驗串在了一起。
一種溫度:
用煙火溫情留住人心
深聊后才知道,如今的三民文化村,成為上海銀發康養的熱門目的地,長期入住率高達90%,客房常常需要提前一個月預訂。
范可總結道:崇明生態好,節奏慢;村里有菜地,有活動空間,老人們能摘菜、散步,不是“關在房里看電視”。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留住老人的是胃,“他們最在意的是吃得好、吃得健康。”
老人們在這里重溫兒時的田園生活,喚醒塵封的鄉土記憶。這份治愈人心的溫情,是高端酒店無法替代的鄉村魅力,也讓三民文化村成為鄉村銀發經濟的鮮活樣板。
一份扎根:
做有根、有光、有未來的鄉村新力量
歷經五年沉淀,父輩漸漸退居幕后了。范敬貴更愛坐在院子里喝茶、聊根雕、去田間耕地。范可全面扛起運營、策劃、招商、推廣的重任。有時父女有分歧,她輕描淡寫地說:“我爸是做情懷的,我是做經營的。他覺得好東西就要珍藏,我覺得好東西更是要推向千家萬戶。”后來他們達成了默契:父親守得住文脈,她讓文脈活得精彩。
這種默契,寫在藍印花布展里——明清老物件在玻璃柜中安靜地陳列著,新設計的藍印花布衫掛在外面,摸得到、穿得出。新與舊之間,隔著一代人的距離。
“吸引年輕人回來,鄉村還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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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振興,唯有情懷遠遠不夠。鄉村發展需要扎實的產業支撐、完善的配套體系、可持續的運營模式。文創、研學、電商,康養多元業態并行,都是在解決這個問題——讓文化讓非遺可以自我造血、持續生長,讓扎根鄉村的年輕人有事可做、有業可成、有夢可圓。”范可認為,傳統文化要煥發新生機,要設計得年輕化、時尚化,讓每件產品自帶打卡屬性,讓非遺在與當代審美的碰撞中找到屬于自己的表達方式。
五年深耕,褪去都市職場的青澀浮躁,范可真正在鄉土扎下深根。她不再是依附父輩背影的繼承者,而是成長于叢林中枝葉繁茂的一棵樹。
莊稼扎根土地,方能歲歲生長;文化扎根鄉土,方能生生不息。
在崇明這片溫潤的土地上,范可正以青年之力活化非遺、以產業賦能鄉村、以熱愛守護文脈,做一棵扎根鄉土、向陽生長的樹,在鄉村振興的田野上,靜待豐收。
文字:歐陽蕾昵
編輯:黃倩欣
上觀號作者:上海三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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