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青評論

公眾不是不能理解攤主的難處，鵝腿成本高、供應不穩定，都可以向消費者說明。賣鴨腿也不是不行，只要做得好吃，同樣可以有市場。真正的問題在于，商家不能糊弄消費者，硬把鴨腿當鵝腿賣。

近日，曾在北京高校學生中走紅的“鵝腿阿姨”陳秀鳳，因產品質量問題，陷入一場“塌房”風波。6月9日，她在團購群內發布公告稱，因被舉報，正在配合相關部門工作，并表示“原材料是鴨腿，以后都會給大家寫清楚，介意請勿下單”。隨后，媒體聯系到其易友，對方確認截圖屬實，也承認“賣的真的是鴨腿”。當事人陳秀鳳則解釋稱，自己早年確實賣過鵝腿，后來因為進不到鵝腿食材，才改賣鴨腿。

目前，屬地市場監管部門已接到相關線索并介入核實，此事是否構成虛假宣傳、消費欺詐，又應如何處罰，還需以權威調查結論為準。但無論如何，“鵝腿阿姨”曾把鴨腿當作鵝腿賣，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鵝腿阿姨”發布的公告 圖片來源：社交媒體

此事之所以迅速發酵，與“鵝腿阿姨”此前的走紅密切相關。2023年底，陳秀鳳因受到北大、清華、人大等高校學生的追捧，被許多網友認識。當時，學生們通過線上預約、團購接龍等方式搶購她烤的“鵝腿”，還會在社交平臺分享相關經歷。后來，報道持續跟進，講述她備料、腌制、烤制“鵝腿”的過程，以及學生們對她的支持和喜愛。而“鵝腿阿姨”也從一個攤主的綽號，變成了一個帶有溫情意味的公共符號。

對學生來說，校園周邊的小攤，往往承載著具體的生活記憶。當時，“鵝腿阿姨”定價不高，態度熱情，手藝也頗為稱道，自然容易得到學生們的認可。而對廣大公眾來說，這樣一個普通勞動者靠手藝和勤快贏得認可的故事，也比那些刻意包裝出來的“網紅店”更打動人。“鵝腿阿姨”曾經提供的正面范例正在于此：小微經營者沒有多大的門店、多強的營銷能力，也可以憑借實實在在的產品與真心實意的態度，贏得過硬的銷量和商譽。

正因如此，“鵝腿阿姨”這次“塌房”更讓很多人難以接受。公眾不是不能理解攤主的難處，鵝腿成本高、供應不穩定，都可以向消費者說明。賣鴨腿也不是不行，只要做得好吃，同樣可以有市場。真正的問題在于，商家不能糊弄消費者，硬把鴨腿當鵝腿賣。尤其是在“鵝腿阿姨”這個稱呼已經和商品品類高度綁定的情況下，這更是一個容不得模糊的關鍵問題。

有人或許會說，“鵝腿阿姨”只是一個叫法，類似品牌名，并不等于每次售賣的都是鵝腿。但這個說法很難讓消費者信服。“鵝腿”不是一個和商品無關的抽象代號，而是直接指向食材類別。她當年走紅，正是因為學生們購買、分享的是“鵝腿”，媒體報道的內容也圍繞“鵝腿”展開。消費者基于這一認知下單，有充分的理由期待商品信息與名稱相符。如果實際售賣的是鴨腿，就應當主動、明確、持續地告知，而不是等到被舉報后才在群里解釋。

這不是對小攤主吹毛求疵，而是食品經營最基本的要求。面對小本經營的個體店主，消費者可以寬容一些，但不能被當成傻子來騙。尤其是鵝腿和鴨腿在成本上差異明顯，模糊兩者區別，嚴重損害了消費者的知情權和公平感。

“鵝腿阿姨”這次事發后，反應最強烈的，正是許多曾經支持過她的大學生。他們當年排隊、搶單、轉發，不只是為了一飽口福，也在書寫一個帶有校園煙火氣的故事。對這些消費者來說，“鵝腿阿姨”并不是遙遠的網紅，而是他們曾經信任過的人。

“鵝腿阿姨”此前在學校外送“鵝腿” 圖片來源：紅星新聞

從公共討論的角度看，這起事件足以成為一堂沉重的信任課。“鵝腿阿姨”當年走紅，說明小生意也可以靠口碑出圈；如今的爭議，則說明口碑越好，越不能透支消費者的信任。

很多小微經營者做的都是回頭客的生意，靠的不是復雜的營銷技巧，而是一次次溝通與復購過程中積累的情分。流量可以讓一個小攤被更多人看見，也會讓其受到更多雙眼睛的監督。對“鵝腿阿姨”這類經營者來說，最重要的不是維持人設，而是實實在在、本本分分地經營自己的生意。人們愿意相信勤懇、踏實的經營者，也愿意為城市煙火氣和校園記憶買單。但消費者釋放善意的前提，是經營者必須珍惜這份善意。

保持誠信經營，說易也易，說難也難。其容易之處，在于經營者不需要玩弄任何花樣，只需實話實說即可；而其困難之處，則在于經營者必須克服利益的誘惑，戰勝自己的“心魔”。對“鵝腿阿姨”來說，這是一個沉重的教訓；對更多經營者而言，這也告訴了他們未來應該怎么做。

撰文/楊鑫宇

編輯/席聰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