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做了多年關系咨詢,和很多來訪者一起讀懂一個真相:當關系出現問題,對錯分明時,站在對的一方,無法用“他錯了”來解決問題。
在事實中,多數的過錯方并不會虛心承認自己的過錯,并立即啟動自我反思,進而專心負責的回歸家庭。
相反,可能會找很多理由證明錯的不只他自己;可能還會認為他的錯都是伴侶逼迫造成的;
或者他們會承認有錯但也同時逃避真正面對和改變,一副我就這樣了,你你妥協繼續,你不能妥協那就分。
這些反應,真的會讓人抓狂又無奈,而更無奈的是當自身還不能做到割舍和放下,期望對方改變他又不愿意自省,這是何等的無奈且糾結。
所以,在這種四面圍堵怎么選擇都不能保證“對”的境遇里,被迫無奈也好,忽然領悟也罷,從系統的角度去解決問題,這個方向便開始被個體慢慢看見和接受。
真正的解決之道是把婚姻看作一個系統,把雙方看做系統中的因素項,讓改變在系統中發生,讓系統改變帶來關系的改變,才是最實際的。
02
在《如何去愛一個人》這本書的第一個案例故事里,來訪者是一位在婚姻里多年的女性,她叫方芬。
芬芳對自己的婚姻失去了信心,感覺受夠了自己的丈夫明遠。
站在芬芳的角度,她的丈夫明遠是一個滿身是“錯”的人,他霸道,他不能尊重和理解她的感受,總是私自替她做決定。
她的陪嫁被明遠私自送給他的弟弟妹妹,老家的房子他私自給弟弟住,他總是擅自安排她的時間和事情,別人想讓方芬幫忙他就私自答應。
他公司搞活動,他就私自報名讓全家參加,不會提前和方芬和女兒商量時間是否允許,以及她們是否愿意參加。
如果方芬對這些表達不滿,他又會很有他的道理,他認為他在幫她解憂,他認為她只要請個假就好了,他認為、他認為。
非常能夠共情到方芬的感受,無論她哭鬧還是不吵不鬧了,似乎她都無法被丈夫明遠理解和尊重。
怎么辦呢?因為受夠了就離婚嗎?還是繼續這樣妥協下去?如何從對錯的角度讓明遠認識到他錯了?
這些好像都很難,對于方芬來說,意識她在婚姻系統中是一個因素項,她的改變可以帶動關系改變,是必要的。
方芬和丈夫的互動模式里,的確是丈夫的“錯”更多,可是想要讓他主動改變的難度也很大。
丈夫不變,其實更痛苦人是方芬。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誰痛苦誰改變”,而改變的目的不是去理解對方,或者是壓抑自己,而是讓自己的模式和頻率可以在互動中改變。
以系統為基礎,讓系統中其他因素項改變,影響系統改變,最后影響另外的因素項改變。
真正的解決關系系統模式,讓關系質量發生變化,才是最實際的。
03
具體要如何做呢?
回到芬芳與丈夫的案例里,每次芬芳會在丈夫的無理要求下不滿,可是后續她可能也還是就妥協了,東西給了就給了,行程丈夫安排了又只能去。
在這里,芬芳以為她已經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是丈夫依然不尊重她。
而在咨詢師與芬芳的梳理中,看到其實她并沒有堅定明確的表達和捍衛過自己的底線。
每次表達不滿時,她只能像小孩子一樣生氣又無助,她最終是以討好的方式結束了與丈夫之間的分歧。
這就到了如何支持方芬“改變”呢?也是我在文章里常常提到的“向內求”。
這份向內求是好奇方芬表達底線和真實自我的力量去哪了,為何她會在丈夫無理的要求下“討好”對方呢。
在這樣的回溯工作里,方芬回想起小時候爸爸脾氣好,有一次爸爸訓斥哥哥姐姐,以及媽媽,她偷偷的看著這一切,很害怕,并且小小的她因此學會了要乖乖聽話,努力做好,讓爸爸滿意。
她的生命力量被關起來了,她更多時候只會用討好的方式面對爸爸,結婚后就討好丈夫。
方芬還覺察到,她可能還會討好身邊的很多人,希望別人認可她,如果沒有被人認可她就會挫敗。
作為婚姻系統中的一個因素項,她的能量很弱,她常常沒有自我,一面她在丈夫的不合理要求下妥協,一面她內心真正的自己又會委屈受傷。
所以,改變首先是為了她自己,改變不是讓她變,而是讓她要找回她的力量。
04
如何找回她的力量呢?
把成長歷程中的碎片整合,讓沒有被覺察的含有創shang的過往記憶可以重新被看見,并且重新整合。
方芬的案例里,她帶著自己成年后的能力、資源和自我價值,走進那個爸爸訓斥哥哥姐姐的畫面,走到那個小小的方芬面前。
看見那個小女孩,理解她的害怕、恐懼、委屈,讓成年的方芬把對那個小女孩的心疼和保護都告訴她。
她理解小小的她為什么要乖乖聽話,理解她在用自己的努力讓家里平安無事,也在用她自己的努力得到爸爸的認可。
與她連接并對話,告訴她長大后的自己會保護她、認可她...
這部分往往是咨詢工作中實現轉化比較重要的一部分,也許根據不同的來訪者,整合的畫面要做多次,每一次的畫面也可能會不同。
原理是: 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法改變;而咨詢師可以和來訪者通過一同的工作,改變過去事件對來訪者當下的影響,把創shang轉化成寶貴的資源。
做完了這些工作,方芬流了眼淚,又做了一些方芬與父親關系的工作,這部分的意義是讓方芬對爸爸的恐懼和不滿的情緒可以流動,恐懼和不滿流走了,愛才會重新連接。
重新連接父母的愛,以及整合童年卡住的碎片,更新那個階段的生命體驗,這些都是在重新連接生命本源的力量。
然后,方芬再加上一些練習,連接自己的力量,溫和堅定的表達想要的以及不想要的,不再用情緒表達。
明遠開始還是會繼續按照他的模式,用他的道理和標準,方芬依然溫柔且堅定表達和堅持。
明遠可能會變得更強烈,把講道理的方式變成激烈的指責,方芬依然溫柔堅定的表達和堅持。
慢慢的,方芬發現明遠變了,他在和之前一樣霸道、指責方芬,而方芬仍然穩定面對他后,也開始有真實的表達了,他開始說出他指責背后脆弱又真實的需求了。
他居然說,方芬出差幾天,家里事情很多,他忙不過來,有點著急。
要知道,他之前很可能會指責方芬:“你那個工作有什么可出差的,你請個假都不會嗎,家里和工作哪個重要你分不清嗎?”
05
明遠為何會改變呢?
把明遠從“全能伴侶”的位置放下來,他之所以總是霸道、指責又講道理,大概是他的生命狀態也不穩定。
他在用批評指責的方式控制關系和他人,而這代表他的內在也充滿著焦慮、挫敗和恐懼,他缺少穩定自己內在、缺少面對壓力和挑戰的內在力量。
而當方芬改變,他最初不能接受,他會更加暴躁試圖找回熟悉的控制感;
當方芬持續保持穩定,堅持她的底線,拒絕事情但不拒絕他“人”時(拒絕事是:這件事我不贊同;不拒絕人是:事我不贊同,但我依然理解你,重視你,愛你。)
明遠就遇到了一種新的關系體驗,“事情可以不一致,而他的人被理解了,被看到了,更可能是他感覺到自己被看重了”。
沒有人會愿意改變,除非他感受到愛,因為這份愛會讓人漸漸放下偽裝和防御,這份愛會讓人感受到他可以更如實的表達,他的人不會被拒絕了。
這就是一個生命在更新他的生命經驗,他開始相信他是被歡迎的,他是值得被愛的,他是能夠被理解的。
所以,這就是很多關系危機轉化的關鍵點:關系里的個體要找回對自己的確信,確信自己值得,確信自己被愛,同時也愛自己。
方芬先找回了自己對自己的確信,經由她的穩定,擾動關系系統互動模式發生變化,進而讓明遠慢慢找回他自身的確信,兩個人就在開始重新構建一個真正成熟有愛的關系。
為何,在文章中我會常常寫到“跳出二元對立”,不要讓自己陷在對錯里?
為何,我們要在關系出現問題時,以系統的視角去梳理關系問題形成的“因”?
為何,我們說在關系遇到危機時,要向內求,要先在自己看懂自己,并做一些必要的改變?
因為,這樣才是真正的幫助自己解決問題,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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