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結束，岳云鵬招呼大家合影留念，嘴上念叨著“辛苦了，兄弟”。工作人員事后解釋，這是他的習慣。

類似習慣還有很多，演出前一個人坐在觀眾席感受劇場尺寸；舞臺側幕一言不發地看徒弟演出；接受伴舞團事先不透露細節、如同“開盲盒” 的動作設計。

這些細碎習慣，對應著岳云鵬近兩年多元的工作場景：既有相聲開演前的常規籌備，也包含演唱會現場的即興創作。

采訪時，岳云鵬總能快速檢索到問題的不同答案碎片，拼湊起來，回答幾乎不會停頓。某種程度上，這得益于相聲演員語言天賦的加持。有限時間里，他幾次表達過同一個意思：感激越來越多人認識岳云鵬。

靜與動

“下面請您欣賞相聲，表演者岳云鵬、孫越。”

可容納近3000名觀眾的北京展覽館劇場內掌聲四起，岳云鵬和搭檔孫越緩步走到臺中央，站定。對于門票早早售罄的狀況，岳云鵬并不知情，他本想讓工作人員也進場找個位置看演出，直到發現早已沒有空座。

兩次采訪都是在相聲專場開場前進行的，一段岳云鵬登臺前最后屬于相聲之外的時間。

換好演出大褂坐在舞臺一側、在燈光打不到的暗處踱步，登臺前的半小時里，岳云鵬的話都不多，偶爾和補妝的工作人員寒暄兩句。

很多人認識岳云鵬或許始于當年的一檔綜藝節目，舞臺上的他被一眾捧哏演員“欺負”，氣氛火爆。與“熱鬧”的表演風格相反，離開對焦的鏡頭，岳云鵬的世界是安靜的，他并不是十分熱衷于表達的人，“我沒有其他師兄弟那么愛分享，沒有攝像機，沒有人拍，我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受訪者供圖

這個世界，沒有外界的曝光，聲音分貝減弱不少。用岳云鵬的話說，他已經適應了，那是一種整個人狀態往下“掉”的過程。

無論是相聲還是演唱會，謝幕后的岳云鵬會亢奮一段時間，翻看粉絲零散的現場實拍視頻，復盤整場演出的完成度，“往臺下走的時候，我覺得是沒唱夠、沒演夠。”直到坐在后臺的椅子上，他的身體一下“軟”得陷了下去，疲憊感蓋過興奮感。

連續登上央視春晚的那幾年，岳云鵬和孫越的節目被安排得相對靠前，嚴苛到秒的時長要求，讓二人表演時需緊盯計時器跳動的數字。緊繃了幾個小時的弦斷開，回到后臺拿起手機，岳云鵬歸于平靜。

“這是之前收音的麥，還給他們，咱不占他便宜。”此次采訪開始前，調整好坐姿的岳云鵬展現了一下自己的幽默天賦。

“啪，打板！”鏡頭前的人高聲擊掌，提醒自己從錄制代言平臺宣傳視頻的狀態中又一次安靜下來。

受訪者供圖

專業與跨界

交談中，一個被反復提及的點很快出現，岳云鵬將其總結為：沒有辜負當初的自己。

從海碗居面館的遞菜員，到德云社默默無聞的學徒，再到如今獨當一面，他始終對自身的認知保持清醒態度，能力有限。

相對應地，岳云鵬并不是那種能說出一大段計劃和目標的人，他更愿意將其具體到生活中的某件事上，開一場演唱會，抑或是創作一段新作品……

這種“現實”在此前早有展現。成名前，岳云鵬在燒烤攤喝酒時與朋友談過未來的期待。掙錢，有房子住，有一點存款，他的回答大抵如此。

20年后，岳云鵬超出了當初他給自己的設想，“說個大話，現在走在街上，確實有很多人認識我了。”演出當天，幾位觀眾早早等待在演員入口處，打上一句招呼“岳岳，我又來了”。

這一點，也被寫進作品里。舞臺上，他對著手機里的AI軟件問道，誰是青年相聲演員中最活躍的？答案可想而知，一旁的孫越配合著將現場氣氛推向高潮。

用他們的行話來說，這個包袱響了。對相聲演員而言，觀眾正向反饋會決定演員表演節奏，笑聲的感染力對岳云鵬是一種沖擊，這也是他享受的狀態，“相聲是我的專業，經常還去寫作品，站在舞臺上給大伙說相聲。”

受訪者供圖

這個專業外，過去幾年，岳云鵬無法避開一個標簽：跨界。說相聲、演電影、開演唱會、錄制綜藝，基本將他的日程安排填滿。壓力、未知的恐懼，但岳云鵬希望自己做到，干一件事，全身心投入。

至于演唱會，在他看來，并非是心血來潮的決定，“我很早就有音樂夢想，無奈天公不作美，沒給我這個機會。但天公又作美，讓我認識了我師父，演唱會的想法一直沒有泯滅，而且在熊熊燃燒。”

小時候的岳云鵬喜歡聽電視劇主題曲，幾遍下來，能跟著哼唱。站在胡同口，他為收完麥子端著飯碗的鄰居們唱歌，又“偷偷”去參加其他班級的元旦晚會想唱兩句……

但宣布要開演唱會的消息后，岳云鵬還是陷入到了輿論漩渦中。面對外界“不務正業”的指責，他沒有選擇過多回應，“我會盡力去做到能力范圍內的事，大家如果不滿意，那我真的沒辦法。”

直面質疑也是岳云鵬的習慣。他曾在各種場合不止一次說過，自己的嗓音并非那么動聽。但與專業歌手相比，他很清楚自己能帶給觀眾的是什么。

為了滿足更多以家庭為單位的演唱會觀眾，岳云鵬特意挑選了承載幾代人記憶的歌曲。從邀請嘉賓幫唱，到反復確認舞臺細節設計，他帶給臺下人的感受很直觀，“岳云鵬肯為我花心思”。

受訪者供圖

理性與感性

在能力范圍內盡量讓大家滿意，這句話岳云鵬在采訪中也提到了三四次。

對待觀眾，他有兩個原則，賣力演出不讓自己留遺憾、未觸及自身底線前“讓質疑飛一會”。

這是步入不惑之年的岳云鵬為人處世的方法，保持理性，把感性“藏”起來。

體現在舞臺上，他會在創作瓶頸期逼著自己尋找新的靈感，“很多作品已經說不了了。我現在跟以前的狀態和身份不一樣了，現在再創作一個我去收破爛、送快遞的作品，觀眾也不信了。”

而當夜深人靜，卸下壓力的岳云鵬曾敲下過一段接近1000字的長文感想，有關為什么要開演唱會，有關如何看待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

受訪者供圖

如果人生是一部電影，最遺憾的鏡頭是什么？

聽到這個問題，岳云鵬琢磨了片刻。三秒，五秒，他的思緒聯想起平日里刷到的一個短視頻：如果給你一次去天堂的機會，讓你跟親人聊一聊，你最想見到誰？

“那應該是父親能來我的專場演出看一眼，當我回到后臺，他從一個房間走出來，我們爺倆聊聊天、吃頓飯、擁抱一下。”

在想象并描繪這個場景時，岳云鵬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微微顫抖：“我的人生如果有這樣一個鏡頭，能夠彌補所有的遺憾。”

可一旦聊到下一個問題，他很快又把這種感性收起來，重新藏回心底。

演出時間臨近，工作人員在鏡頭后示意了一下，岳云鵬微微點頭。像每次采訪或錄制結束時那樣，他對著鏡頭說：“不好意思觀眾朋友們，我現在必須要去做開場前的準備了，回頭見！”

這樣隔空告別，是他的另一個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