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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賣拐》里,趙本山忽悠范偉,“你一條腿長,一條腿短”,范偉說,“胡說,我要是一條腿長一條腿短,賣褲子的不早告訴我了”,趙本山嘿嘿一笑,“賣褲子的告訴你,你還買褲子嗎?”
很長一段時間,本山大叔都受到輿論的猛烈批評,說他丑化弱勢群體,嘲諷小人物,尤其嚴重的指控是,說他歧視農村人。對此,本山大叔有一個極為精彩的回應,“我就是農村人,我為什么要歧視農村人?”
事實證明,趙本山是上過春晚的為數不少的能稱得上藝術家的小品演員,他沒有歧視任何人,他的作品來源于生活,真實地反映生活,是真正的現實批判主義大師。
比如這段對話,就非常巧妙地揭示了一個質樸的道理:人都是自私的,不管是城里人還是農村人,大人物還是小人物,賣拐的還是賣褲子的,能忽悠就忽悠,小人物并不天然具有道德優勢。這就是人性,人性哪有不趨利的?
唯一的區別就在于,忽悠水平的高低,以及表演張力的大小。只要你演技足夠高明,套路足夠深,話術足夠吸引人,那就是一種成功,完了被忽悠的人還會發自肺腑地說一聲“謝謝啊!”
這句“謝謝啊”在小品中是個巨大的笑點,每個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諷刺力量。但更諷刺的是,現實中很多人都在親自實踐這句話,哪怕你是北大清華的天之嬌子。
2、
鵝腿阿姨翻車了,現在變成了鴨腿阿姨,不知道未來會不會變成雞腿阿姨。因為有人舉報,鵝腿阿姨在社區群里公開承認,早期賣的確實是鵝腿,后來因為貨源短缺,實際上賣的是鴨腿,但“鵝腿阿姨”的招牌一直沿用了下來,也未主動告知消費者。
紅星新聞的后續有兩個細節很有意思。第一,鵝腿阿姨之所以公開承認換腿,是因為有人舉報,所以不是良心發現,不是主動承認錯誤,而是被逼無奈,如果無人舉報,她大概率是要一直瞞下去的,這在道理上是說不過去的。
對此,鵝腿阿姨的解釋是,“曾考慮說明情況,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果然在北大清華做點小買賣,受到名校氛圍的感染,人也變得高端起來。“合適的機會”這個詞組就用得巧妙,充分體現了本人既矛盾又曖昧的心態,至于究竟是什么合適的機會,也有很大的想象空間。
第二,我經常買鹵味,知道鵝肉可比鴨肉貴不少呢。鵝腿變鴨腿,如果僅僅是貨源短缺的問題,價格是不是要調一調?但是沒有。腿姨的解釋是,“這些年成本在上升,我的售價一直沒漲”,這個意思是說,雖然鵝腿變鴨腿,但我可沒坑你們,差價都用來覆蓋成本了。
這兩個細節,讓我終于明白,鵝腿阿姨能火,能讓北大清華的學生恭恭敬敬地說一聲“謝謝啊”,不是沒有原因的。
3、
我無意落井下石,我甚至沒有批評鵝腿阿姨的打算。也是兩個原因。
第一,我一點不意外。不是我有先見之明,而是網紅翻車本身就是極大概率事件,不說百分之百,至少純度達到99。9999%。所謂“每個人都有15分鐘的成名機會”,但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相當于把你的人生高度濃縮在這15分鐘里,優點無限放大,缺點無限縮小,跟三體人一樣先脫水再注水,正常人根本扛不住。誰沒有點黑歷史,誰又完美無缺呢?
第二,我評價事物有一個原則,就是推己及人。同樣的情況下,我會怎么做?如果我也是一樣的選擇,那我就沒資格批評別人。我是鵝腿阿姨,我也不會主動告知,招牌打出來了,名利雙收,學生吃得開心,社會好評如潮,何苦做那個掃興的人呢?
不管大生意還是小生意,做生意的都是機靈鬼,老實人干不了這事,早就被市場淘汰。所以我從來對生意人就沒有任何的道德期待。
不夸張地說,我甚至覺得腿姨根本就沒做錯什么,她只是做了一個生意人應該做的本份而已。你要在一個商人身上,找情懷,找感動,找故事,那是你的問題。阿姨的換腿術,跟雷布斯的小字文學,以及宗老先生的“一妻一女一布鞋”,其實是一個道理。
真正錯的,是那些把她捧到高位的人。
4、
如今回過頭看,關于腿姨的一切,都因為鵝腿變鴨腿,成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笑話。
腿姨走紅之后,一度引發了清華、北大等頂尖高校學生的“搶人大戰”,當時的一個很文藝的說法是,在寒冷的冬夜,吃著鵝腿阿姨冒著熱氣的烤鵝腿,是一種“確定的幸福感”。但事實上,你甚至都不能確定那是誰的腿。
有一篇官媒的評論文章叫《“鵝腿阿姨”走紅,凡事用心皆有所成》,可不是嗎,鵝腿可太用心了,知道你們學生學富五車,但分不清家禽,偷偷把鵝腿換成了鴨腿。
最有意思的是,2024年3月8日,鵝腿阿姨作為唯一的特邀嘉賓,受邀參加了由北京大學創新學社主辦的“2024青年創投女性發展論壇”。
在這次論壇上,她分享了自己25年的創業故事,并寄語北大學子“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成功地忽悠了清華北大的學子,把鴨腿當成鵝腿賣給他們,還讓他們感恩戴德,說是英雄也不為過。
這應該是鵝腿可姨人生的重要節點。很多謊言啊,放在寶相莊嚴的場合,給予它足夠的掌聲和贊美,不要說臺下的人,就是臺上說謊的人,自己都不由自主地信了。
所以,請鵝腿阿姨參加這個論壇的人,要負全責。
他把鵝腿阿姨綁架到榮譽的高臺上,無數人期待的目光,大家都需要這樣的好故事,這個時候,鵝腿阿姨恐怕已經沒有退路了。
鵝腿鴨腿,撈到碗里都是腿。我們餓啊,饑渴啊,急需補充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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