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像一種隱秘的紀年法,每隔四年,為人們劃定一次時代的坐標。
今年世界杯,梅西39歲、C羅41歲,將迎來最后一役。對于80后、90后而言,上一代的傳奇退場,自己也算是徹底步入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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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梅西與C羅。(圖/澎湃新聞)
遺憾的是,在數字時代,告別是輕盈的,生活也不再有儀式感。一場跌宕起伏的比賽結束,大多數人關掉直播,微信群里刷過幾排表情包,所有的情緒就像雪花落入溫水,連漣漪都留不下。人經歷的賽博告別越多,心里就越是發虛。
但這屆成年人似乎不想再兩手空空地面對這場注定到來的離別。過去這一周,一場隱秘的期待在許多人的生活中蔓延。他們像當年在大學宿舍湊人頭買宵夜那樣,呼朋喚友地關注著發售信息,頻繁地點開物流頁面。等待一盒剛剛發售的世界杯球星卡敲開家門,就像在等一封青春的回信。
來自青春的回信
看世界杯的時候,人們往往看到的不是眼前的球賽,而是曾經的自己。
回憶起1998年,那一年顧杰還在上小學。他對法國世界杯的最初記憶,是小賣部里干脆面小虎隊球星卡。從那時起,收集球星卡就成了顧杰生活中的一種習慣。為了湊齊一套小虎隊球星卡,他可以吃半個月的干脆面;后來長大了,從大學宿舍的抽屜到婚房的書柜,球星卡冊一本本摞了起來。它們記錄著顧杰人生中那些具體的刻度。
其中最清晰的一個刻度定格在2002年。那年中國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踢進世界杯,初二的顧杰在比賽開場前兩分鐘,和死黨踩著教學樓后面的垃圾桶翻出了圍墻。他至今記得那天下午陽光很刺眼,街邊蒼蠅館子里的老舊CRT電視機上,孫繼海剛剛受傷倒地。那大概是顧杰平淡的前半生里,最像美國公路電影的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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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世界杯上的中國隊。(圖/人民日報)
后來的事情,就像按下了快進鍵。2006年在燒烤攤光著膀子喝干的啤酒,2014年拿到第一把車鑰匙的竊喜。轉眼到了2026年,顧杰成了一個背著三十年房貸的中年人。隨著這一屆“諸神黃昏”的臨近,他早早預定了一盒卡游發售的FIFA世界杯2026官方足球球星卡。
他買的是一盒500元的超凡版。幾天后的深夜,在妻兒安頓睡下后,他劃開了塑封。對他而言,買卡,其實就是在持續收藏自己每一個時期的樣子。這些卡片就是他的人生閃存卡,只要翻開卡冊,他就能提取出那一年翻墻看球的蟬鳴,以及那個還年輕氣盛的自己。
足球不僅錨定了個人的青春,還常常充當著中國家庭里的情感紐帶。
2008年,成思的老爸正當盛年,每逢半夜有焦點戰,總會興沖沖地把她從被窩里搖醒一起嗨。到了下半場肚子餓了,老爸就會溜進廚房煮一鍋熱騰騰的泡面,臥上兩個荷包蛋。
到了2014年的巴西之夏,成思已經成了一個會主動定鬧鐘爬起來的真球迷。她至今清楚地記得阿根廷隊對陣伊朗隊的那場焦灼比賽,在最后時刻,梅西在禁區外一腳標志性的內切兜射,皮球劃出一道致命弧線直掛死角。從那一刻起,成思徹底入坑,這一喜歡就是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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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巴西世界杯,梅西曾深情凝望大力神杯。(圖/人民日報)
2022年,他們一家三口并排坐在沙發上,共同目睹梅西舉起大力神杯時,都忍不住紅了眼眶。而遠在老家的爺爺,則是馬拉多納的鐵桿老粉。爺爺年紀大了,早就看不清電視里的陣型和跑位了,但還期待著世界杯,期待和家人見面。這或許才是足球對于一個普通家庭最真實的意義。
前幾天,成思在小紅書上刷到了這套球星卡發售的消息。在這個梅西極大概率謝幕的年份,她立刻下了單,想給家人,也給自己留作一個紀念。
當她拆出那張特殊的“小書卡”時,她覺得自己運氣真好。那是一張極具巧思的傳承卡,像一冊微縮畫報一樣從中間展開。左邊,是爺爺年輕時為之瘋狂的馬拉多納;右邊,是陪伴了她整個青春的梅西。成思把這張卡封進了相框,準備過陣子回老家看望爺爺時帶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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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小紅書@Nic是球迷)
買一份久違的“不確定性”
6月4日,卡游正式發售了FIFA世界杯2026官方足球球星卡。卡很火,提前訂購的現象居多。在購買的人群里,當然有諸如顧杰那樣輕車熟路的老球迷,但也不乏大量第一次嘗鮮的人。就像每隔四年總會準時涌現的“四年制球迷”一樣,在一個越來越缺乏公共儀式感的年代,人們總是不愿意輕易錯過任何一波宏大的熱潮。
今年30歲的林曉,就是這波熱潮里的典型代表。
林曉過著一種當代都市白領極為典型的“預制生活”。每天中午點哪兩家吃慣了的外賣,晚上精確到幾點關燈睡覺。但按部就班的軌道待久了,人難免會覺得乏味。所以,林曉也會時不時地給自己制造一些帶有不確定性的小確幸。比如夏天到了,周末去仙居摘一趟楊梅,是屬于她的一點點甜。
購買球星卡,本質上也是如此。她順手買了幾包10元紅盒入門款擺在工位上。每當被冗長無聊的對齊會折磨得想要砸鍵盤時,她就會撕開一包,希望能抽出一張帶著鎏金壓紋的姆巴佩球星卡,“希望能讓姆巴佩的世界杯榮耀,點亮工位的每一個角落”。一杯咖啡的錢買來的不確定性,是今年夏天她獎賞自己的一顆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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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星卡是年輕人在世界杯期間的情緒消費。(圖/小紅書@柒柒貓)
如果說林曉買卡是為了在平淡生活里尋找一點波瀾,那另一些人的入局,則顯得更加隨性和直接——他們純粹是沖著卡片本身來的。
張弛是個標準的二次元“谷子”(周邊)玩家。作為常年把周末耗在上海大悅城的老二次元,去年某個下午,他偶然路過卡游的線下門店,被門口櫥窗里陳列的卡牌吸引,便進店逛了逛,意外發現了自己喜歡的IP《鬼滅之刃》和《葬送的芙麗蓮》。
張弛原本對這類紙質周邊有著極高的心理門檻,但隨手買了幾包拆開后,他覺得挺意外。卡游的卡確實做得精細,壓紋的觸感、折射的光影、恰到好處的紙張厚度,擺在桌上確實有種微縮藝術品的質感。
有了那次滿意的消費體驗打底,這次世界杯前夕,張弛沒有猶豫,直接端了一盒10元入門包的球星卡。一盒10包,拆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拆完之后張弛發現,這盒卡的爆率還挺高,卡片的設計也相當符合一個收藏玩家的胃口。帶有折射光邊和棱鏡效果的平行卡,在燈光下能隨著角度變幻出不同的光澤;而那些畫報卡和郵票卡,則靠著表面特殊的覆膜紋理,摸上去有一種復古老物件的滯澀感。站在一個非球迷的角度來看,這批卡牌在視覺呈現上是極其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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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小紅書@陳大大福)
更有意思的是,張弛發現球星卡和二次元的“谷圈”一樣,有著極其成熟的二級市場和交易流通屬性。社交平臺、二手平臺,到處都是帶著不同需求來“以物換物”的人。
“雖然我不是球迷圈子里的人,但作為二次元我完全能理解這種心態。”張弛覺得,這才是實體收藏最原始的樂趣,“換卡不僅可以讓卡迷之間互通有無,一起體驗它真正的快樂,在這個過程中,還能讓你自然而然地交到朋友。”
這或許是對當下年輕人物質消費最好的一個注腳。圈層固然不同,底層的邏輯卻是相通的。在一個人們習慣了用點贊代替寒暄、越來越習慣縮在自己生活半徑里的年代,卡牌反而讓人重新找回了一點最原始的、面對面的羈絆。一張卡牌遞出去,交換的其實早就不是上面印著的姆巴佩或亞馬爾,而是在這平平無奇的瑣碎生活里,兩個成年人難得的一次同頻共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收藏
把視線拉長一點看,這波世界杯球星卡的購買熱潮,其實只是當代青年龐大精神收納學中的一個切面。
在32歲的建筑設計師王磊的書柜里,并排立著兩本厚厚的卡冊。一本是剛入手的卡游xPanini世界杯球星卡,而另一本,則是卡游出品的《卡游三國》系列卡牌。
曾有年輕的實習生看著他桌上的卡片,不解地問:“磊哥,買卡和買盲盒,其實都是圖個拆開那一瞬間的爽感吧?”
王磊沒有過多解釋。他告訴我們,它們確實共享著一套關于“不確定性”的多巴胺機制,但對于一個年過三十的成年人來說,這兩樣東西提供的情緒價值有著本質的區別。
潮玩盲盒是一種對當下的慰藉。它精致、美好、不需要你了解它的故事,完美契合了現代人渴望被瞬間治愈的情緒需求。但卡冊里的球星與三國武將不同,它們是有“根”的。如果非要找一個類比,這屆成年人手里的卡牌,其實更像是一張時代的拍立得。
當王磊抽出一張《卡游三國》里的趙云卡牌,或者抽出一張39歲的梅西球星卡時,就像是在等待一張拍立得慢慢顯影。這張卡牌鎖定的,是王磊精神世界里最隱秘的一塊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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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卡牌,更是時光機。(圖/小紅書@Pitchboy)
很多人忘了,對于80后、90后這代人來說,我們最初關于“何以為人”的想象,并不是來自課本,而是來自這些童年時仰望過的英雄。
小時候看三國,看的是白馬銀槍的熱鬧;但在經歷了社會的毒打、見慣了職場上的甩鍋與背叛后,我們再看三國卡牌上的關羽、劉備、諸葛亮,看到的其實是自己曾經相信過的那些精神品質——仁、義、忠、信、勇,是為了一句承諾而千里走單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古典浪漫。
綠茵場上的那些老將也是如此。面對衰老,C羅與梅西的奮力一搏,和長坂坡上七進七出的趙子龍,在精神內核上如出一轍。
在這個充滿妥協和無力的時代,成年人其實經常會感到一種深度的虛無和自我懷疑。我們開始頻繁地回頭,去進行一場精神上的拾荒。那些卡牌上的面孔,在童年時就教會了我們什么是底線,什么是擔當,什么是面對絕境時的不認命。我們試圖從那些少年時代的英雄身上,重新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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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游三國》。(圖/小紅書@卡游Store)
從深耕《卡游三國》《哪吒》等傳統國潮文化,到網羅頂級動漫的IP衍生品,再到如今進軍FIFA世界杯等體育文化。卡游不斷擴張的多線布局,其實就是這代人成長軌跡的縮影,它接住了大家不同人生階段的英雄情結。
而收藏,不光是對過去的懷舊,也是對未來的押注。
在一盒世界杯球星卡里,我們能抽出代表著一代人青春的梅西和C羅,也能抽出年僅十幾歲的亞馬爾,以及如日中天的姆巴佩。上一代的傳奇還未老去,新時代的巨星也正冉冉升起。
別回頭,向前看。只要少年之心還在跳動,下一個四年、八年乃至二十年,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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