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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讓謝娜圓“歌手”夢?
一個主持人宣布為圓歌手夢,在成都開辦兩場演唱會,粉絲和明星朋友大力支持,當她宣布升級為個人巡回演唱會后,成百上千的網友自發組織實名舉報,驚動地方文旅局緊急回應,徹底演變為輿情事件。
6月6日,《乘風2026》四公直播的淘汰環節,當所有人緊張等待結果時,謝娜忽然插了進來宣布要開辦全國巡回演出,第一站設在北京,票價在380-1180元之間。
即便檔位與一線專業歌手看齊,開票一分鐘,7800張門票在大麥網售罄。而這場全國巡演距離謝娜口中“出道三十年只此一場”的成都站,僅相隔一個月。
有人認為是“能力不足卻想跨界割韭菜”,有人認為“圓夢變圈錢,吃相太難看”,而業內人士卻感到奇怪,此前不少明星跨界辦演唱會名利雙收,為何大眾對謝娜格外反感?
輿論的撕裂,恰好暴露了一個更值得追問的問題:誰在為謝娜的“歌手夢”買單?
01
“3人公司”操盤千萬票房
初看謝娜演唱會的商業鏈條,是一股粗糲感。
企查查數據顯示,謝娜全國巡演的主辦方深圳市賽恒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成立于2024年10月,注冊資本僅50萬元,由鄂爾多斯市喜樂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全資持股,而該公司2024年度的社保參保人數顯示為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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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一場萬人巡演,幕后的法定主辦主體,是一家成立不足兩年、參保員工僅3人的“微型公司”。
面對“草臺班子操盤千萬票房”的質疑,賽恒文化曬出演出批文回應稱,全部流程合理合規。關鍵在于控股的鄂爾多斯市喜樂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曾多次擔任張杰“未·LIVE”巡回演唱會的主辦方,合肥、廣州等多站演出均可見其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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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看似“個人行為”的謝娜演唱會,其背后有體系化的“家庭運作”框架。
公開資料顯示,張杰的演唱會鳥巢單場帶動城市消費超2億元,成都站35萬張票1分鐘售罄,成為內地首位演唱會突破200場的歌手。而謝娜的場均票房約1000萬左右,不到張杰鳥巢場的二十分之一。
兩場“演唱會”在投入產出比上的巨大差距,暗示著一個更值得玩味的資本邏輯:謝娜的巡演,或許從來就不是一場單純的“演唱行為”,而是一個被精巧設計過的、低投入高杠桿的IP變現項目。
天眼查數據顯示。謝娜名下關聯13家公司,目前僅5家正常運營,包括上海喜從天降文化傳媒、重慶眉開眼笑文化傳媒等。張杰名下則有12家關聯企業、6家存續,兩人合計持股近20家企業,唯一共同關聯的北京幸運兒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現已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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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上的高度獨立,反而讓這場“夫妻聯手”的主辦方安排,顯得尤為耐人尋味。
有成都演出執行公司告訴超聚焦,一場演唱會的制作成本包含定制化舞臺、場租、燈光、音響、執行、安保、差旅、宣傳、票務傭金等,加起來超1000萬很正常。按2萬座次算,人均1000元的票價,滿打滿算去除贈票,票房最多也就1500萬元。
以謝娜的社會認知度和商業報價,其商業演出費約200萬元/場,廣告代言費約1000萬元/兩年,確實很難覆蓋。
但如果張杰成熟的巡演供應鏈被定向復用至謝娜的項目上,邊際成本可被大幅攤薄,賽恒文化扮演的并非常規主辦方,而是一個法律上的合規殼體。
一場萬人演唱會的藝人方可分得約1000萬至2000萬元,十場巡演凈利接近“半個小目標”,這還不算品牌贊助、城市文旅補貼、官方周邊等多元收益。從資本視角看,這未必是一樁賠本買賣。
02
“芒果系”的估值焦慮
真正讓謝娜巡演成為“年度現象事件”的,除了票房本身,還有背后傳媒集團的估值焦慮。
芒果超媒,這家湖南廣播影視集團旗下的上市公司,正經歷著近八年來最嚴峻的業績考驗。
2025年報數據顯示,芒果超媒全年實現營業收入138.13億元,同比下降1.89%;歸母凈利潤12.27億元,同比下降10.06%;扣非凈利潤11.52億元,同比暴跌29.93%。
在利潤端的承壓之外,更令資本市場擔憂的是廣告業務的走勢:2025年上半年,廣告收入約16億元,同比下滑8%。長期以來被奉為“長視頻盈利能力最強平臺”的芒果超媒,正在經歷某種流量變現的邊際衰減。
恰在此時,謝娜出現了。
作為芒果系最核心的藝人IP之一,謝娜與芒果超媒的綁定幾乎是全方位的。2026年,謝娜以主持人身份參與《乘風2026》的直播錄制。
就在這檔節目的直播現場,她以“打斷節奏”的方式突然官宣巡演。這一“直播帶貨”式的策略,迅速將話題推上熱搜,也為《乘風2026》帶來了巨大的免費曝光。
還有一個關鍵背景,據《浪姐7》合作品牌數據顯示,本季合作品牌僅5家,為浪姐系列最低,連續五年獨家冠名的金典牛奶也已退出。
也就是說,謝娜的演唱會官宣,在時間節點上恰好接替了《乘風2026》熱度不足的尷尬,幫助芒果超媒的頭部綜藝填補了話題缺口。
一位芒果系核心藝人在直播中突然宣布個人商業演出計劃,這種“公私不分”的官宣模式,難說沒有平臺方的默許甚至配合。
謝娜巡演名稱被定為“快樂萬歲·我們的青春”,首站在,瞄準的是在短視頻時代懷念長視頻綜藝的“80后”“90后”群體。
數據顯示,在謝娜官宣后一天內,張杰社交賬號掉粉約6.5萬,謝娜掉粉約1萬,粉絲的大規模流失與門票的秒速售罄同時發生,這種反常現象恰恰說明,買單的人群可能已經不再是核心“飯圈粉”,而是更廣泛的“情懷檔”。
一個位于北京三里屯的夏夜,380元的票價換來的不僅是演唱會的聽覺體驗,更是一整晚在社交媒體上消費“快本記憶”的情緒發酵。門票的經濟價值,與它為芒果超媒帶來的IP重估之間的差額,也許正是芒果超媒愿意“默許”謝娜巡演的邏輯起點。
芒果超媒的年報明確提到,其藝人經紀業務以“參演影視綜藝節目、商業類演出、品牌演唱會等方式構筑商業閉環”。謝娜巡演的路徑與此高度吻合:綜藝引流→個人IP變現→話題反哺平臺→藝人經紀閉環。
在這場看似個人行為的事件中,平臺估值壓力與個人IP商業價值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謀關系。
03
謝娜巡演的時代錯位
如果說前面探討了事件背后微觀的資本操作,還有平臺壓力的宏觀投影,當我們把謝娜巡演放到當下演出市場的全產業圖譜中,可以看見一個更令人不安的行業真相。
2025年全國演出市場規模達969.1億元,大型演唱會票房達295.58億元,同比增長13.7%,觀演人次近3800萬,同比增長30.8%。艾媒咨詢預計,2026年中國演出市場規模將突破千億元大關,達到1017億元。
千億市場,在資本眼中意味著增量空間和估值想象。但問題恰恰出在這里:當近2300場大型演唱會蜂擁而至,當觀演人次增速遠超票房增速,演出市場的“供需錯配”正在浮出水面。
謝娜恰恰出現在這個“供給過剩、需求錯配”的微妙節點上,當一個市場的增量更多來自“非專業歌手”而非專業音樂人時,意味著“內容導向”正在被“流量導向”取代。
岳云鵬的《非要唱》巡演,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樣本。
北京首站開票20秒售罄登上熱搜,但很快被扒出首輪只放出四千多張票,而場館實際容量接近一萬七千人,被輿論認為是在“割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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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尷尬的是,廈門站開場前,原價1280元的內場票跌到300多元,有人花高價搶票發現不如直收,演出內容中的頻繁遞麥互動和大量翻唱,包括中場休息的相聲段子都引發質疑。
相反一些專業歌手面臨窘境,曾軼可2025年巡演蘇州站因售票情況不理想取消,一個月后天津站再次因“票房無法覆蓋演出成本”停辦,1680元票檔僅售38張。
戴佩妮在成都演唱會現場,含淚宣布取消北京和廣州場;周云蓬則在公告里寫下“該認慫時就認慫”,原定13站巡演,最終5站被迫取消。
謝娜演唱會的爭議焦點,恰好印證了這一行業的集體焦慮。
網友質疑的焦點集中于兩個層面:一是380元至1180元的票價與謝娜作為主持人的歌手身份形成反差;二是有粉絲曬出成都站演唱會視頻,指出墊音痕跡明顯,對于一場以“演唱”為名的大型演出,無疑沒能滿足消費者需求。
與此同時,行業內更為激進的變革正在發生。2025年,虛擬偶像與AI數字人演唱會市場規模呈指數級增長。洛天依全息巡回演唱會廣州站萬人空巷,全球虛擬偶像市場達120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超35%。
一個可被技術復制、成本可控、永不塌房的虛擬偶像,與一個有著三十年公眾記憶、正在經歷口碑波動、演出制作費約1000萬元/場的真人跨界歌手,將在未來3-5年重塑演出市場的供給邏輯。
粉絲完成了跨越三十年的追憶往昔,芒果超媒獲得了一次IP重估的機會,賽恒文化與張杰團隊則嫻熟地完成了技術執行。
而謝娜本人,在13家關聯公司、過億豪宅、10億以上家庭資產的背后,仍在2026年的舞臺上唱著《菠蘿菠蘿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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