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對自己有什么期望？
我教了七年書，最后這幾年，教的幾乎都是畢業班。我喜歡這個階段。不是因為我教得有多好，是因為他們正處在一個特別的位置——拼命沖向唯一確定的人生終點，畢業那天。于是他們一邊回頭，看自己走了多遠，一邊往前，想接下來要去哪里。
在AP文學課上，我一整年都在和他們聊“期望”。從《遠大前程》開始，到《李爾王》《千畝地》《看不見的人》《所羅門之歌》，再到《覺醒》，我們反復回到一個問題：人是怎么決定，要對自己抱有什么期望的？
因為十八歲，就意味著你對每一個別人加在你身上的期望，都會感到煩躁——父母、老師、朋友、隊友。而經典的文字，剛好能幫他們做那種深刻的思考。
可我只能教他們一年。該說的，總覺得沒說夠。所以，結課那天，我把最后幾句叮囑，留給了他們。
首先，保持閱讀。我把它叫“在創造之城里繼續漫游”。因為只有閱讀，能把你直接塞進另一個人的大腦里，體驗另一個人的一生。那種共情的能力，也許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重要。別怕沒時間，如果重要，你一定會有時間。
然后，是這幾十年里，我自己才學會的事。第一條就是：生命太短，沒時間把恨意留在心里。
我記得有位老同事，他的兒子離了婚。同事提起過，離婚后，那位前兒媳似乎用所有醒著的時間，都在想怎么毀掉他兒子的生活。可是，他們誰也沒有出軌。恨意往往不是從最嚴重的背叛里長出來的，它可能只是因為不甘心。
你帶著恨往前走，以為對方會因此難受。但最后被拽住的，其實只有你自己。
也許畢業那天，最重要的不是達到了誰的期望，而是終于能問自己一句：那些拿不掉的恨，你還打算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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