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宇宙大爆炸后僅十億年，就有一類星系活得又快又狠，然后又以驚人的速度熄火。天文學家給這種毀滅的力量取了個名字：“星系殺手風”。這大概是最具破壞力的宇宙天氣，沒有之一。
數據沖擊是這樣的：按照早期宇宙的模型，本來應該看到更多活蹦亂跳、猛造恒星的巨獸。可實際一看，到處都是龐大的“死亡”星系，安靜得不像話。缺的那批星系去哪了？這個差異，自從2022年詹姆斯·韋布空間望遠鏡（JWST）讓我們頭一回看清早期宇宙時，就成了現代天體物理學的一大心結。
過去試圖解釋這個謎團的理論五花八門。有的說法相當費勁兒，比如猜那時暗能量比現在的理論預測要強得多，以致于星系長得快、死得也快。但這次由澳大利亞斯威本科技大學團隊領頭的新研究，給出了一個簡單得多的物理過程：壓根不用改暗能量，全靠風。
這個結論發表在《皇家天文學會月刊：快報》上。利用JWST和阿塔卡馬大型毫米/亞毫米波陣列（ALMA）射電望遠鏡，研究團隊對準了一個叫CRISTAL-02的目標。它不是一個單打獨斗的星系，而是一群正在宇宙車禍最后階段的星系，剛好處于急速成長期。
那里發生的事，極其暴烈。星系碰撞時，氣體瘋狂涌入中心，觸發了一輪又一輪狂亂的恒星誕生爆發。CRISTAL-02的造星速度，比其他同等大小的星系快出一倍。但緊接著，死亡程序就啟動了。
最大的那批恒星燒完，接著以超新星的形式炸掉。這場集體爆炸，會掀起巨大的物質外流——也就是那股“星系殺手風”。主導這項研究的麗貝卡·戴維斯博士打了個比方：“宇宙中的稠密區域就像非常活躍的城市。星系不斷碰撞，經歷狂熱的造星爆發。但當最大質量的恒星燃盡并引爆超新星時，就會激發出強勁的風，把星系繼續造星需要的所有氣體燃料統統吹飛。”
JWST和ALMA聯合的極高靈敏度觀測，清晰拍到了證據。他們看到一股巨大的冷氣體羽流，從CRISTAL-02向外延伸，長度幾乎趕上星系本身。這恰恰是氣體正被驅離星系的標志性痕跡。戴維斯博士補充道：“這個星系有一股強大的風，正在以兩倍于其造星速度的速率拋出物質。”
這就是一個正在進行中的窒息過程。冷氣體是孕育新恒星的原料，一旦被高速清場，星系便再無可能生出新的恒星，只能坐著等現有的星星一顆顆老去、死掉。團隊估算，如果這種高速清除繼續下去，這個星系在不到五千萬年內就會徹底熄火。
更重要的是，CRISTAL-02可能并非孤例。戴維斯博士認為，其他星系很可能也面臨相似的命運：先經歷狂亂的造星爆發，隨后在強大星風吹襲下走向死亡。她拋出了一個關鍵統計：“早期大質量星系中，幾乎有一半都在和鄰近的星系發生相互作用。這說明這大概率不是個例，而是一種普遍的宇宙現象。”
這樣一來，早期宇宙里那些神秘巨無霸死亡星系，就拼上了合理的一塊拼圖。如果大量早期星系在碰撞、造星、被風吹干這個鏈條里循環，那么當初JWST看到的那些本不該死的星系尸體，也就說得通了。這套自毀流程，比修改暗能量理論要直接得多，而且已經在那個星系身上看到了實況直播。當然，下一步需要鎖定更多處在同樣狀態的目標，看看這是不是早期宇宙大星系的標準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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