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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門前靠東的小圃里長著一棵石榴樹,石榴花開得火紅。我因要回學校參加五月下旬的答辯,提前一周就訂了晚七點的火車票。時間如果允許,我真想留下來好好欣賞一番。
去學校的前一晚,我躺在家里的木板床上,輾轉反側,想了許多過去的事情,難以入眠。轉眼之間,已經在異地求學五年,往事仿佛煙云,記憶曲曲折折涌上心頭,悱惻纏綿。聽著窗外雨聲窸窣,難免惆悵牽動愁腸,——我的青春,就這樣結束了么?
第二天很早我就起來拾掇行李。可打開客廳門時,我卻看到了一幕慘不忍睹的畫面,不由得吃了一驚——
天啊,石榴花竟被昨夜的雨砸落了一地!
很是惋惜。昨天還是好好的花,一夜之間,面目全非。我坐下來,呆呆地盯著地面,情緒低沉、失落,久久不能平復。對于一個極度敏感和多愁善感的人來說,這種打擊足以使他意志消沉,甚至頹廢或一蹶不振。想到馬上就要離開家,這叫我如何接受得了?石榴花呀石榴花,你名字里為何偏偏要帶個“留”字呢?
祖父開電動三輪車送我。鎖門前,他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啰嗦,提醒我別忘記帶這帶那,我心里正煩,便沒有理睬他。他似乎看出我有些不耐煩,便不再說話。
很快就到了鎮上。上公交車前,祖父從懷里掏出了一百塊錢,硬要塞給我。我說,現在都什么時代了,年輕人誰還用現金?他只好把那只顫抖、干癟的手卑微地縮了回去。
“初十我就該過生日了,本來想著咱爺孫倆到時候去好好吃頓飯,沒想到你今天就要走。”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怯,仿佛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不敢大聲。
兩道渾濁的淚水突然從祖父眼角滑了下來。我心里一緊,覺得很不是滋味。自從祖母去世后,他就一直獨自住在老家。那所陳舊的院子,承載著我的童年記憶,見證了一家人在時光流逝中的悲歡離合,那里可是我的根啊。如今,那里熱鬧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寂靜和悲涼。時間改變了生活,也改變了每個人的心腸。
祖父回家的時候,雨再次下了起來。我多想為他做點什么,可我只能看默默著他,什么都做不了。我坐在公交車上,眼看著祖父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條筆直的公路中間。
晚上,我坐在火車靠窗位置,望著窗外無盡的黑暗,莫名又想起了那些零落的榴花。五月一過,就徹底進入夏季了。到那時,蟬會一如既往地在午后唱著激切的歌曲,家門前的洋槐會再次把自己撐成一把綠色巨傘,我的青春也該“無疾而終”了。
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認命的人。想必,花也不認命。
不認命的人,正如不認命的花,都是人間的英雄,明知道會凋落,但只要時機一到,他們就會如野草般重新頑強生長。他們還要開得火熱,開得驚艷,開得噼里啪啦,開得如癡如狂。
兄弟姐妹們,青春算得了什么!有些生活,只能笑,不能哭;有些花,只會凋謝,卻從不曾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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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飛雪,原名丁旭波,河南洛陽人。代表作古體詩詞集《苦雨集》,現代詩《走吧,隱居在深山老林里》,公眾號“人如飛雪”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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