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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佛山創(chuàng)意產業(yè)園。
一群剛放學的孩子圍著一塊巨大的裸眼3D大屏,看呆了。屏幕上一條龍從裂開的地面躥出來,孩子們尖叫著往后躲,又忍不住伸手去摸。
有個小男孩太激動,鞋跑掉了也沒發(fā)現(xiàn),光著一只腳在那兒蹦。旁邊賣牛雜的阿姨頭都沒抬,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著牛腸。
這是創(chuàng)產一個普通的傍晚。
七萬人流,30塊LED屏,幾百家小店。
創(chuàng)始人邱代倫給自己這個作品打6分——百分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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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代倫是重慶人,1988年從西南政法畢業(yè)來了佛山,當了18年律師。
2007年半路出家做文商旅。他在佛山待了三十七年,觀察文旅十九年,說佛山走過三個階段。
最早就是看景觀,走馬觀花。后來變成拍照發(fā)朋友圈。
現(xiàn)在他覺得該跨界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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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佛山不缺。
功夫、美食、陶瓷、舞獅、龍舟、香云紗,隨便拿一樣出來,別的城市得羨慕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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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牌太多,攥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出。
邱代倫說過一句話:佛山人民把功夫推向世界,河南人民把功夫變現(xiàn),香港人民把功夫拍成電影。原產地反而沒掙著錢。
佛山是個制造業(yè)城市。制造業(yè)的人,看見才相信。優(yōu)點是實在,缺點是太實在。
做文旅不一樣,得編故事,然后講給人聽,最后還得把故事賣掉。兩種腦子,兩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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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過一個例子。
你去小面館吃面,碗里落了一只蒼蠅。老板跑過來說,對不起我的錯,給您免單——這老板遲早發(fā)財。
另一種老板過來說,蒼蠅怎么進去的?是你放的還是飛進來的——這老板完蛋了。
邱代倫說,他從律師思維轉到商業(yè)思維,整整花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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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事,王旭和邱代倫在一場圍繞主題為“佛山不乏文脈,唯缺文化造物之人”的直播里,還挺有共鳴。
王旭是SMART度假產業(yè)專家委員會創(chuàng)始人,他說好多人做文創(chuàng)一上來就想搞個大IP。
但真正撐起一個城市的,往往是街邊巷里那些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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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創(chuàng)意產業(yè)園是舊廠房改的。不像南風古灶,有五百年沒熄火的窯當圖騰。這里什么都沒有,就是個舊工廠。
邱代倫找了十九年,找到弼塘村一個叫龐弼唐的心學大師,把心學當代化,做成“25小時快樂成長學”,算是有了一條線。
但他自己打分,100分里只打6分。他說到了60分,就可以全國復制了,現(xiàn)在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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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缺人。缺一兩百號人。
怎么把人弄來?他的說法是筑巢引鳳,別拿雞窩養(yǎng)鳳凰。你在雞窩里撒鳳凰食,鳳凰吃完就飛了,要么待久了又變回烏雞。
文創(chuàng)生態(tài)得是“1+N”,先搞一個超級IP出來,再加一堆配套。就像南海引進大眾整裝廠,配件廠自然就跟過來了。
佛山現(xiàn)在單點一大堆,沒人串成鏈,就差那個“1”。泉州有簪花,嵩山有少林,西安有兵馬俑。佛山也得有個能賣錢的東西,不是搞場活動就完事。
活動辦完就沒了,產品才能一直立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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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挖了一個人,挖了六年。蘭會云老師,全國出名的班主任,人民日報評的當代教師楷模,以他為原型的電影在拍了。
邱代倫把他弄到創(chuàng)產,琢磨AI時代的教育該長什么樣。他說AI時代知識越來越不值錢,文旅會越來越值錢。
未來的學校應該是一所25H開放的終身成長的社會大學,教五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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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文創(chuàng)周,邱代倫想搞個“文創(chuàng)狂歡之夜”。
請全國來的大師和佛山的中小學生一起,用AI現(xiàn)場做東西,做完能留下來用的。
他說創(chuàng)產每天七八萬人流,門口有“佛山之心”巨型立體愛心LED裝置,季華路每天十五萬輛車堵在那兒,不看也得看。他自己全網七十多萬粉絲,媒體矩陣加起來三百多萬。
他說創(chuàng)業(yè)最難的就是推廣和賣出去,創(chuàng)意不能交易,就閉環(huán)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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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聊完的時候,主持人反過來提了個要求:從創(chuàng)產挑十個有特色的商戶開工作坊,教大家怎么開好一個小糖水鋪子、一家燒烤店、一個文創(chuàng)店。
邱代倫說沒問題。
那些真正在賺錢的店主,可能比大師更懂一件事:一個普通人,怎么在佛山把文化變成一碗賣得出去的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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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從季華路那頭漫過來時,佛山創(chuàng)意產業(yè)園反而更亮了。
裸眼3D大屏前永遠圍著人——換了一撥孩子,又來一撥。有個扎馬尾的小女孩騎在爸爸脖子上,指著屏幕喊“再飛一次”。
旁邊賣牛雜的阿姨忙得頭都沒空抬,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蘿卜和牛雜的香味混著晚風飄出去老遠。
那個掉了鞋的小男孩已經被家長拽走了,光著的腳丫在地上留了兩個黑印子,沒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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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qū)深處的辦公室,邱代倫坐在桌前,窗外吵嚷的人聲傳到這里只剩一層模糊的嗡嗡聲。
他還在琢磨那個“1”到底長什么樣——不是數(shù)字,是佛山缺的那個東西。一個能串起所有散牌的核心,一個能賣錢的、能站住的、能讓文化自己長出肉來的東西。
他想了很久,從律師樓想到舊廠房,從南風古灶想到弼塘村的心學大師。手下人敲門催他去參加晚上的會,他應了一聲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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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說過一句話,很多人記住了——“生命的意義是快樂,快樂的密碼是成長。”
快樂不難,那種在裸眼3D大屏前尖叫的快樂,園區(qū)里每天有七八萬次。成長慢一些,磨人一些,像舊廠房改成創(chuàng)意園,一改就是十九年。
邱代倫站起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牛雜的味道涌進來,還有孩子們的尖叫聲。
他笑了一下,關窗,轉身出門。
那個“1”還是沒想出來,不過他想今晚再去裸眼3D大屏前站一會兒。
部分圖片源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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