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林星言沒有來上學。
老師在課上宣布，他因為突發(fā)急性過敏，被送去醫(yī)院搶救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過敏？
怎么會這么巧？
一種可怕的猜測在我心底瘋狂滋生，讓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熬到放學，我沒有等我爸來接，第一次破天荒地自己跑去了醫(yī)院。
在急診病房里，我找到了林星言。
他躺在病床上，臉上和手臂上布滿了嚇人的紅疹，嘴唇腫得像香腸，呼吸還戴著氧氣面罩，看上去非常虛弱。
床邊守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應該是他媽媽，正紅著眼眶抹眼淚。
看到我，林星言的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我攥著書包帶子，鼓起勇氣走過去，聲音都在發(fā)抖：你……你怎么樣了？
他媽媽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林星言的同桌，我叫沈晚。
林星言摘下氧氣面罩，聲音沙啞地對他媽媽說：媽，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同學說幾句話。
他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愧疚和恐懼一齊涌上心頭。
對不起。我低聲說，是因為……昨天的湯嗎？
林星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紅疹，疼得他嘶了一聲。
還不算太笨。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真的是因為那碗湯！
為什么？湯里到底有什么？我追問道，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怎么知道。林星言別過頭，看著窗外，我只是對某些鎮(zhèn)靜類的藥物成分嚴重過敏而已。
鎮(zhèn)靜劑！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開。
怪不得我總是昏昏沉沉，嗜睡，記不住東西。
怪不得我一次又一次地在考場上失利。
原來……原來不是我的問題。
是爸爸的愛心午餐里，加了料！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將我淹沒，我渾身發(fā)冷，牙齒都在打顫。
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喃喃自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是我爸爸??！
是那個發(fā)誓要愛我一輩子，為我付出一切的爸爸??！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他，而不是問我。林星言淡淡地說道。
我看著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昨天……怎么會知道湯里有問題的？
林星言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鼻子比一般人靈敏，聞到了一股不該出現(xiàn)在食物里的化學藥劑的味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看上去……很不對勁。
不對勁？
對，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他說，明明是該肆意綻放的年紀，眼里卻一點光都沒有。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快要枯萎的花……
原來在別人眼里，我是這個樣子的嗎？
謝謝你。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林星言，鄭重地說道。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救了我。
不只是救了我的高考，更是把我從一個長達六年的噩夢里，給硬生生拽了出來。
如果你真的想謝我，林星言看著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溫度，那就考個好大學，別讓我白白遭這份罪。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的腿還是軟的。
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被蒙在鼓里的，愚蠢又懦弱的沈晚，從今天起，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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