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初,在河北保定清苑區的一家水泥店里,記者暗訪時看到一個瘦得不成樣子的男人,他扛著五十斤重的水泥袋來回走動,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里塞滿灰塵,記者問他累不累,他愣了一下,低下頭哭起來,嘴里只說出一個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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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名叫丁某,四十多歲,智力有障礙,身體也有殘疾,他被店主安某關在店里整整二十年,沒有工資拿,不能出門,連手機都沒見過,吃飯睡覺都在倉庫角落,每天干活到天黑,安某后來被問到這件事,眼皮都不抬一下,說哪天要是沒了,直接就地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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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在6月9日介入,將安某抓獲,罪名是非法拘禁和強迫勞動,丁某的DNA比對上了老家檔案里的記錄,親屬連夜從外地趕來接他,可一回到村子里,家人發現不對勁——他的戶口在系統里查不到,被徹底注銷了,不是掛失,也不是遷移,而是根本就不存在。
沒有戶口,就相當于沒有身份證,看病領不了低保,辦社保也難,連坐火車都買不到票,村里老人提到,他大約在2006年跟著安某離開,當時說是去打工,家里人還托人捎過兩次東西,后來慢慢沒人提這事,不是不想找,是真查不到人,派出所翻遍了十年記錄,連失蹤報案都沒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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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很快傳開各種說法,有人說他妹夫收了錢把他賣了,有人說侄子發財后嫌他丟人故意不管,調查組跑了二十多戶鄰居,查了所有能查的材料,結果很干脆,沒證據,全是編的,他那個有出息的侄子,接人那天自己開車六百公里,全程陪護,連飯都顧不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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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頭疼的就是工資問題,人社部門說可以起訴要求支付工資,按最低工資標準計算大概有三十萬,但問題是既沒有勞動合同,也沒有考勤記錄和轉賬憑證,連安某自己都說哪來的工資,法院需要你證明他給你干活了,可怎么證明呢,通過錄像還是找證人,當年誰敢拍攝,誰又敢出來作證。
有人找出2025年四川涼山發生的一件類似的事,一個智力有障礙的小伙子被家人送走,他的戶口過了三年才重新辦回來,更早之前,不少地方都在搞戶口清理工作,說是有人重復登記了或者長期聯系不上,就直接把戶口給刪掉了,可是像這樣的人往往沒有能力去申訴,也沒有人幫他們盯著系統里的變動,像丁某這種情況,一旦沒人關注,就好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樣,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他現在住在縣醫院安排的臨時房間,有人輪流陪著他,醫生說他營養不良,有點輕度抑郁,但能認出人,還會笑,他摸著新發的毛巾反復搓揉,好像擔心它會突然消失,昨天有人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印著他的名字,那是張臨時身份證明,蓋著紅章,有效期是七天十五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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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苑區公安和民政那邊說,他們正在走身份重建的流程,但沒人能說清楚這需要多長時間,系統里刪除一個人很簡單,要加回去卻像往沙堆里插一根針,得先找到沙子原來的紋路,那可能要花上十八年。
他侄子蹲在走廊盡頭抽煙,煙頭掐滅了又點著,我問他是不是恨那些亂傳話的人,他說不恨,那些人編故事的時候,他叔叔正蹲在水泥堆里啃冷饅頭。
今天早上,丁某開口問大家,他想回老家看看,可是沒人搭理他,因為他得先證明自己還活著,這事才能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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