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嚴格怎么能把這些孩子管理好呢?”這句話,出自重慶胤呈素質教育基地工作人員之口。在他們眼中,毆打、體罰、語言霸凌,似乎成了“嚴格管理”的正當手段。6月13日,重慶南川區聯合調查組通報,網傳“失聯女友被送進素質教育基地,教官毆打學員”一事基本屬實,涉事教官已被行政處罰,多部門介入全面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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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起“素質教育基地”變“暴力訓練營”的事件。從豫章書院到今天的胤呈,類似的新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刺痛公眾的神經。為什么這種機構和現象屢禁不止?這背后,究竟是誰在為暴力教育“買單”?
暴力偽裝成“磨礪”,家長成了“幫兇”?
調查中有一個細節讓人不寒而栗:當地派出所表示,教官輕微毆打學員的行為是“經過家長同意的”。18歲女孩小曼的母親,在明知女兒被送入可能存在暴力管理的機構時,竟然表示“她需要專業的老師幫助她”,甚至打算讓女兒在里面待一年或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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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暴露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很多家長,正在主動將孩子送入“火坑”。當孩子出現厭學、叛逆、網癮等問題時,部分家長不是尋求科學的心理輔導或家庭溝通,而是渴望找到一個“速效救心丸”——最好有個地方能把孩子“管住”“治服”。他們愿意花上數萬元,把孩子送進全封閉的基地,眼不見為凈。
這種心態,恰恰成了暴力機構的養料。機構迎合了家長“以暴制暴”的心理,用軍事化管理、高強度體能懲罰、甚至肉體痛苦來“矯正”孩子。在家長看來,只要孩子出來時“聽話”了、不敢叛逆了,過程是否合法、是否人道,似乎都變得次要。可問題是,家長的“同意”,就能讓毆打合法嗎?法律專家明確表示:不能。監護人的職責是保護孩子,而非授權他人侵害孩子。家長的同意,本身就是一種失職和違法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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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質教育”的幌子,掩蓋不了暴力的本質
胤呈的對外宣傳很漂亮:心理輔導、感恩引導、拳擊、農耕、變形記、行為習慣矯正……聽起來像是一所充滿希望的“變形學校”。但前學員的回憶卻撕開了這層遮羞布——“學不好會挨打,被子沒疊好會挨打,做得好也會挨打”“每天跑幾十圈”“里面有等級制度、語言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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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素質教育?分明是披著教育外衣的暴力訓練營。更諷刺的是,該機構工商注冊的只是一家文化傳媒公司,經營范圍包括拓展訓練、軍訓、夏令營等,它根本就不是一所學校,更不具備任何教育資質。這樣一個“三無”機構,卻堂而皇之地接收未成年人,甚至18歲以上的成年人,進行長達半年甚至更久的“矯正”。
問題是,誰來監管?教委說:不涉及學科培訓,不需要我們批準。市場監管說:我們只查經營范圍。于是,這些“素質教育基地”就鉆進了監管的縫隙里。它們不叫“學校”,就不受教育部門管轄;它們說是“拓展訓練”,就繞開了對培訓機構、未成年保護機構的嚴格審查。監管的模糊地帶,成了暴力生長的灰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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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這種機構屢禁不止?
答案無非兩點:一是畸形的市場需求,二是滯后的監管體系。
從需求端看,很多家長面對青春期孩子的問題時,缺乏科學的教育方法,病急亂投醫。他們容易被“軍事化”“全封閉”“行為矯正”等話術吸引,以為把孩子“關起來練”就能解決問題。殊不知,暴力只會催生更大的暴力,或者徹底摧毀孩子的自尊和信任。小曼面對男友時“神情冷漠”地說“是自愿的”,這種麻木,恰恰可能是長期高壓環境下的心理防御——她已經不敢說真話了。
從供給端看,開辦這樣一家機構門檻極低。租個場地,掛個牌子,請幾個“教官”(往往是沒什么教育背景的年輕人),就能以“拓展訓練”“素質教育”的名義招生。暴利是驅動這一切的核心——一個學員半年收費近3萬元,動輒幾十上百個學員,利潤驚人。而在暴力管教下,孩子短期內顯得“順從”,家長誤以為“有效”,口碑畸形傳播,機構就越開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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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為了孩子好”成為傷害孩子的理由
重慶南川區的通報中說,已成立多部門聯合調查組。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但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個事件的查處,而是整個行業的徹底整頓。
第一,明確監管主體,填補真空地帶。凡是長期接收未成年人住宿、并進行所謂“行為矯正”的機構,無論注冊什么類型,都應納入教育、民政、公安的聯合監管,不能任由其自封“基地”。
第二,嚴懲暴力行為,家長同意不是擋箭牌。教官打人,不僅要行政處罰,如果構成犯罪必須追究刑責。同時,對于明知機構存在暴力仍送孩子入住的家長,相關部門也應進行訓誡,甚至追究監護失職責任。
第三,建立科學、可及的青少年心理援助體系。很多家長之所以走投無路,是因為正規的心理咨詢、家庭教育指導資源稀缺且昂貴。政府和社會組織應提供更多平價、專業的支持,讓家長有地方可求助,而不是只能選擇暴力基地。
最后,送給所有家長一句話:真正能改變孩子的,從來不是拳頭和鐵窗,而是理解、陪伴和科學的引導。如果你覺得孩子“有問題”,請先問問自己:我有沒有真正傾聽過他?我有沒有把教育責任推給外人?把孩子送進一個可以隨意毆打他的地方,那不是愛,那是放棄。
而對于那些仍在以“素質教育”為名、行暴力之實的機構,法律的拳頭,遲早會砸到你頭上。就像這次南川區的教官田某一樣——打人的,終將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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