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新的農業協議,讓阿爾巴尼亞與以色列持續升溫的關系及其背后的政治因素進入公眾視野。6月初,阿爾巴尼亞與以色列簽署了一份關于農業、糧食安全和創新的諒解備忘錄。分析人士認為,這是兩國關系日益具有戰略性質的最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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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協議旨在通過技術合作和科學交流推動阿爾巴尼亞農業現代化。簽署之際,兩國政府都在應對國內外政治挑戰。
以色列因加沙戰爭持續面臨越來越多的國際批評,也受到西方盟友更嚴格的審視。阿爾巴尼亞正試圖加快其長期以來加入歐盟的進程,但總理埃迪·拉馬政府也面臨腐敗指控和外界批評。不過,這項協議的意義并不止于農業。在阿爾巴尼亞,與以色列關系走近的同時,政府也在更廣泛地推動吸引外國投資,并加強與西方關鍵伙伴的關系。
而這些努力正越來越多地受到公眾審視。爭議的核心,是一項擬建于薩贊島的豪華旅游度假村項目,背后支持者是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的女婿賈里德·庫什納。最近幾周,阿爾巴尼亞多地爆發抗議。許多阿爾巴尼亞人認為,國家戰略資產和公共資源正以一種模式化的方式向與政治關系密切的外國投資者開放。在這一背景下,最新的以阿協議引發了更廣泛的問題:兩國關系將走向何方,以及這種已悄然形成多年的戰略靠攏究竟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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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農業備忘錄吸引了外界關注,但它只是兩國關系在多個領域持續擴展的最新進展。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社會人類學與發展社會學教授迪米特里斯·達拉科格盧對《新阿拉伯人報》表示:“兩國已經在國防、網絡安全、旅游、醫療、投資和經濟發展等領域開展合作。”他說:“近期的國防和安全協議表明,兩國關系早已超出單純的經濟往來。”阿爾巴尼亞擁有相當規模的穆斯林人口。該國于1949年承認以色列,并在數十年后的1991年與以色列建立全面外交關系。
1998年,阿爾巴尼亞在特拉維夫設立大使館;2012年,以色列在地拉那設立大使館。此后,兩國還進行了多次國事訪問。2015年,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曾稱贊阿爾巴尼亞是歐洲唯一一個在納粹占領結束后,猶太人口比二戰前更多的國家。自2023年以色列對加沙發動戰爭以來,阿爾巴尼亞在外交上也公開與以色列保持一致,在聯合國譴責以色列的決議表決中選擇棄權。總理埃迪·拉馬在戰爭期間持續表達對以色列的強烈支持,并于今年1月在以色列議會發表講話,稱贊內塔尼亞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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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拉科格盧認為,這份新的諒解備忘錄應被理解為“更廣泛發展軌跡的一部分”。他說,它是在鞏固現有的戰略伙伴關系,而不是憑空建立一種全新的關系。2023年,也就是加沙戰爭爆發前幾個月,阿爾巴尼亞與以色列簽署了一份軍事和國防合作諒解備忘錄。這項協議被稱為兩國之間“首份”此類協議,旨在“為聯合軍事、國防和工業合作建立框架,包括為發展新的防務能力建立監督機制”。同年,雙方還簽署了一項網絡安全協議。
2025年,雙方又簽署了一項重大協議:由以色列埃爾比特系統公司向阿爾巴尼亞提供火炮系統和無人機,并在阿爾巴尼亞建設一座本土生產工廠。多年來,埃爾比特系統公司因其為以色列軍方生產裝備而成為支持巴勒斯坦抗議活動的目標。因此,6月的這項協議,最好被視為這種雙邊關系演變的延伸,而推動這一關系發展的,還有更深層的戰略和外交政策目標。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阿爾巴尼亞與以色列合作不斷加深,反映出更廣泛的外交政策考量。駐阿塞拜疆分析人士兼記者羅夫尚·馬馬德利將地拉那對以色列的靠攏稱為向美國“展示忠誠”。美國是以色列最重要的盟友。隨著阿爾巴尼亞尋求鞏固自己在西方政治結構中的位置,并吸引外國投資,與華盛頓及其伙伴保持密切關系,既有政治價值,也有經濟價值。盡管與以色列合作并不是加入歐盟的前提條件,但在地緣政治競爭加劇之際,這種合作強化了阿爾巴尼亞作為可靠親西方行為體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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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馬德利認為,拉馬政府似乎越來越重視維持這種聲譽。他對《新阿拉伯人報》表示:“拉馬似乎更關心維護其作為可靠親西方、親美伙伴的聲譽,而不是公眾輿論。”并非所有阿爾巴尼亞人都認同政府對這種路線的熱情。達拉科格盧認為,公眾批評的對象,與其說是以色列本身,不如說是這類協議所代表的東西。他說,政府經常把外國合作和投資項目描述為“現代化、國際融合和經濟機會的證明”,但批評者的看法并不相同。
他對《新阿拉伯人報》表示:“公眾批評所針對的,是一種更廣泛的發展模式。許多公民認為,這種模式讓外國資本和政治精英受益,卻犧牲了本地社區和環境關切。”這類擔憂集中體現在與庫什納有關的開發項目上。許多阿爾巴尼亞人認為,這個項目體現出一種趨勢:公共資源、海岸線和其他戰略資產正越來越多地向全球投資者開放。這場抗議被稱為“火烈鳥革命”。兩周來,示威者持續走上街頭,抗議拉馬批準該項目。項目擬建于已解除軍事用途的薩贊島,這里擁有多樣化的動物群,尤其是候鳥。
不斷升溫的雙邊關系,對以色列同樣具有重要好處。隨著國際社會對以色列加沙戰爭的批評加劇,以色列與一些傳統伙伴之間也出現外交緊張。在這種情況下,發展核心盟友之外的國家關系變得更加重要。在這一背景下,阿爾巴尼亞占據著獨特位置。它是一個擁有相當規模穆斯林人口的國家,是北約成員國,是歐盟候選國,也是巴爾干地區最親西方的國家之一。
達拉科格盧解釋說:“與阿爾巴尼亞開展可見的合作,讓以色列能夠表明,它仍在傳統盟友之外持續建立伙伴關系。”
他說:“考慮到阿爾巴尼亞既是穆斯林占多數的社會,又是堅定親西方國家,這樣的關系具有特殊的外交價值。”一些觀察人士將這一態勢與《亞伯拉罕協議》簽署后,以色列推動與阿聯酋、摩洛哥等國深化關系的做法相提并論。
盡管阿爾巴尼亞與以色列的關系比這些協議早了數十年,但在以色列試圖對沖外界對其國際孤立印象之際,這種關系仍能帶來象征性和外交層面的收益。不過,馬馬德利認為,象征意義并不足以解釋這種關系。在他看來,阿以關系“并不主要建立在象征層面”,而是建立在務實合作、戰略利益和政治一致性之上。與巴爾干、東歐和高加索地區許多國家一樣,阿爾巴尼亞爭取加入歐盟已近20年。地拉那于2009年提出入盟申請,并自2014年起成為正式候選國。
由于保加利亞的否決,以及阿爾巴尼亞入盟進程與北馬其頓綁定等因素,相關進程一度拖延。不過近幾年,加入歐盟的勢頭明顯加快。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表示,阿爾巴尼亞最早可能在2027年加入歐盟,盡管最初設定的時間節點是2030年。在加快爭取歐盟進一步批準入盟的過程中,地拉那可能會覺得有必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可靠的西方伙伴,以及一個有吸引力的國際投資目的地,盡管其歐洲抱負并不需要以色列相關協議作為條件。
達拉科格盧對《新阿拉伯人報》表示:“這是否有幫助,取決于這些項目在透明度、治理、環境影響和民主問責方面如何被看待。”長期以來,腐敗問題一直困擾阿爾巴尼亞。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庫什納項目,反而可能給阿爾巴尼亞的歐盟申請帶來新的挑戰。例如,歐盟委員會已敦促地拉那“立即采取行動”,確保該項目符合歐盟環境立法。外界擔心,這一豪華度假村會帶來環境影響。馬馬德利警告說:“阿爾巴尼亞決策者或許認為,通過接納以色列和庫什納,展示自己與美國戰略偏好高度一致,是有價值的;但這不能替代在歐盟入盟目標等領域取得真正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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