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知道有什么比丘奇的畫更能證明批評的無能了。”1875年,文豪亨利·詹姆斯寫下這句話時,并非刻薄,而是真的困惑——面對弗雷德里克·丘奇那幅《圣伊莎貝爾谷》,除了“遠處的山、平靜水面映著燦爛天空、大片的綠植,還有幾個襯托棕櫚樹比例的小人”,似乎再沒什么可說的。詹姆斯直接攤手:“何不就當它是一幅漂亮的畫,干脆放過它?”一個半世紀過去了,我們依然沒搞懂。
今年5月,這位19世紀油畫巨匠迎來200周年誕辰,但恐怕你翻遍社交媒體也難刷到幾條。誰能想到,他本是美國第一個藝術巨星——在歐洲拿獎拿到手軟,1867年巴黎世博會捧回銀牌,當時“美國繪畫”在行家眼里還是自相矛盾的詞組。他的展覽從一座城市火到另一座城,數萬人排長隊、掏真金白銀就為站在畫前。維多利亞女王甚至動用私交,私下觀賞了《安第斯山脈之心》。《紐約時報》盛贊他“眼光堅定,手法準確”。1900年他去世時,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為他辦了長達半年的回顧展,那座博物館正是他參與創建,所在的中央公園他也當過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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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界很快就翻篇了。現代主義崛起,美國風景畫被塞進庫房,丘奇這類細節繁復、畫面光潔的作品直接成了老古董的代名詞。1960年代,他親手打造的哈德遜河畔夢幻莊園奧拉納差點被拆,當時《紐約時報》報道標題竟寫“19世紀中期美國藝術家的意大利-摩爾式住宅”,連名字都不提,因為讀者根本不認識他。直到70年代,學者把他和超驗主義思潮掛上鉤,才稍稍挽回些顏面。但即使今天,在擁擠的博物館里,如果你想找個空長椅坐下,美國風景畫展廳絕對是好去處。
所以,這位被遺忘的大師究竟是誰?最新傳記《光榮國度》試圖給出答案:他根本不是個老學究,而是英勇的探險家、公共事務的熱心人、科學生態學家,野心大到要把整個世界裝進畫布。這本書恰好趕上200周年,提醒我們:當年那幅讓你無話可說的畫,或許根本不需要被“解釋”。
就像詹姆斯說的,不如就接住這份直白的視覺沖擊——那凝固的空氣、沉甸甸的寂靜。錯過的這150年,或許才是藝術史開過最大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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