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環(huán)沙門舊稱桐麗鄉(xiāng),這片沿海土地曾發(fā)生過一場英勇的抗日保衛(wèi)戰(zhàn)。
這一天,是1945年3月10日。一支日本軍隊,令人驚恐地出現在桐麗鄉(xiāng)靈門港的海域上。
張子訓老人世居沙門,日軍攻擊的這一天,他才11歲。
他回憶說:“那天是農歷正月廿六,我記得很清楚!靈門村王根德等人發(fā)現靈門西南方向的海面上,有兩艘木帆船鬼鬼祟祟地跟著一艘捕蝦的小船,趁著漲潮,向靈門駛來。王根德是老漁民,他認識這一帶所有的船,他知道那兩艘船肯定不對勁。他就跑回村里,向我父親報告。”張子訓的父親張成士是當時桐麗鄉(xiāng)的鄉(xiāng)長。
1945年,桐麗鄉(xiāng)人去一趟縣城要走五六十里山路,交通極為不便,是真正的窮鄉(xiāng)僻壤,土匪、海盜隔三岔五進犯。這么遠的地方,政府管轄無力,更無心。
為求生存,當地百姓便自我武裝。他們購買了16支步槍,都是雜牌貨,分別是毛瑟槍、套筒、廣東造、小口徑等型號。這些武器歷經多次土匪、海盜的挑戰(zhàn),給了老百姓抗敵的勇氣。
得知海上有可疑船只,10多名武裝民眾聞訊后,立即背著槍支彈藥,向上靈門的下跳咀山跑去。他們登上山巔,踞守著有利地形,等著兩艘船緩緩靠近。
“嘭!”王根德開了第一槍。
片刻之后,一排排子彈連續(xù)回擊而來,甚至還有榴彈炮。
“不好!機槍!是日本人,日本人來啦!”張子訓老人模仿著當時眾人的叫聲。即使距離那次日軍來襲已過了那么多年,他逼真的講述,仿佛仍能把人帶到現場。
張成士得知來的是日軍,當即召集南山、安人兩村20多名武裝民眾,跑步沖上靈門嶺頭,見日軍正向下跳咀山瘋狂掃射,他迅速將隊伍轉移到上跳咀山,擺開陣勢,投入戰(zhàn)斗。
眼看著兩艘敵船離靈門灘頭只有200多米,20多位武裝民眾即刻對敵船猛烈射擊。日軍的武器占盡優(yōu)勢,他們加大火力回擊,武裝民眾無法有效對抗。如果讓日軍登陸,身處山嶺的他們便無處可退,兩村500多名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就要遭殃了。
緊急時刻,漁民曾廣冬大喊:“成士鄉(xiāng)長,打掌舵老大!”
猛然醒悟的張成士,舉槍瞄準撐船老大,一彈擊中他的右手。只見老大拋下舵,躲進了船艙里。
無人駕駛,木帆船隨風飄蕩,偏離了航線。而另一艘敵船受到武裝民眾左右夾攻,不敢孤軍作戰(zhàn),落荒而逃。
第一場反擊戰(zhàn),勝利了。
張成士帶著從上跳咀撤退下來的隊伍,和下跳咀的武裝隊伍匯合了。面對群眾的歡呼贊揚,他心沉如水。
他警示大家,隨時準備迎接日軍再次攻擊。當夜,隊員們分批巡邏放哨,警惕任何一個可能登陸的區(qū)域。
然而夜空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隊員們沒發(fā)現,日軍分乘兩艘小舢板于下半夜從箬岙村山頭坑悄悄登陸。
第二天凌晨,巡邏放哨的人未發(fā)現敵人動靜,陸續(xù)回家吃飯。
張子訓語氣一緊。說:“我父親在家吃飯,突然看到山頭坑山頂的‘山頭根’跑來報信,說日軍在他那兒登陸了。”
得到情報后,張成士立即率領章憲壽、張子佩、張孝康、張兆土、章昌土、陳岳明、張揚土、張孫達等10多個武裝民眾,一口氣跑到南山后山的風車斗。
隊員章昌土先跑到山頂,伏低身子窺視下面的麥地,他看到日軍40多人從小地里角向南山方向走來。
就在章昌土想退下來報告時,日軍發(fā)現了他,一聲巨響,一枚炮彈落在章昌土附近,章昌土幸運躲開,但埋伏在下坎的隊員張子佩卻被一塊飛石擊中腦頂,昏迷不醒。
隊員們怒火萬丈,就要與日軍拼命,張成士下令一隊人向日軍開槍還擊,另一隊數人背張子佩進村搶救。
由于傷勢過重,張子佩搶救無效,光榮犧牲。剩余隊員中,張孝康頭部負傷,章憲壽受了重傷。
由于日軍并未摸清這邊武裝隊伍的實力,并未繼續(xù)進犯,轉向了鄰村安人村,打算偷襲。令人憤怒的是,正在安人村吃早飯的岙環(huán)保安隊,聽到日軍的槍炮聲,竟然拋掉飯碗,拔腿就逃。村里的老弱婦幼逃得慢,被日軍槍殺3人、傷6人、擄走3人。
日軍進村后,殺豬捉雞,搶掠財物,并到靈門村搶去不少糧食。
由于不清楚和他們對戰(zhàn)的隊伍底細如何,日軍未敢久駐,帶著搶來的糧食、家具,慌張離去。
張子佩的犧牲,引起了全縣的議論。時任玉環(huán)縣長名叫以定邦,得知南山張子佩抗戰(zhàn)陣亡,親自趕來組織追悼會。追悼會十分隆重,楚門區(qū)各鄉(xiāng)鄉(xiāng)長、桐麗鄉(xiāng)各保保長、教師、學生以及溫嶺縣岙環(huán)鹽警、學生、保安隊士兵等500多人參加葬禮。張成士代表鄉(xiāng)里向張家送了一塊匾額,上題“忠勇可嘉”。
但戰(zhàn)斗并未結束。
距離日軍上次登陸兩個多月后,5月25日黎明,日軍32人悄無聲息地在靈門村登陸。鄰村安人村農民趙可德中了日軍的子彈。
趙可德心思重,總覺得日軍會從靈門登陸,經常來沙灘上探視,沒想到真的碰到了日軍,被一槍擊中肩膀。
他忍痛跑回村里報信,抗日武裝民眾聽信后,集合隊伍,討論戰(zhàn)略部署。他們決議,一邊在靈門后山候敵,一邊派人到芳杜向以定邦縣長和岙環(huán)保安隊求援。
張成士帶領著30多人,向安人村的燈盞塢山崗進發(fā)。上崗之后,他們發(fā)現與日軍距離太遠,無法射擊。
張成士命令陳岳明、張孝宗、張孫達三名射擊手,翻到靈門后山,與日軍距離拉近到300多米。其余隊員由隊員張子坦帶領在燈盞塢山崗埋伏接應,防止日軍切斷退路。
此刻,登陸后的日軍正在村里抓人、搶東西,強迫漁民搬運搶去的財物,還將四位年輕姑娘擄到船上。
隊員見此,一顆顆復仇的子彈不斷向日軍射去。日軍發(fā)現崗頭有人,立即派出九人沖上山來,試圖搶占陣地。
在隊員們的奮力還擊下,九個日軍只好隱蔽在一棵桑樹下,其中一人被擊傷,不久后即結隊逃至山腳。
山崗上的隊員乘勝沖下山,此時岙環(huán)保安隊也從靈門下塘趕來。日軍受到三面夾擊,來不及搬運搶走的財物,倉皇上船離岸。被丟棄的九個日本兵趕到灘頭時,木船早已駛去。他們只好跳入大海,泅水逃回船上,狼狽不堪。
隊員沖到灘頭,舉槍向敵船射擊。日軍無法招架,只好懸掛起棉被作掩體,勉強抵擋一陣后,迅速逃離。
那四位被擄的女子后來生還,她們向村人講述,敵船艙板上染滿了血跡,一個日本兵負重傷回到披山就喪生了,另一個送沈家門醫(yī)治,到半路也死了。
日軍的殘忍暴虐,給村民留下了永久的傷痕。
在玉環(huán)市委黨史研究室采寫的《永不褪色的記憶》一書中,幾位親歷日軍劫掠殺傷的村民,講述了讓人膽寒的回憶。
沙門鎮(zhèn)安人村人趙子祥回憶:“我隨著人流一起逃難,因天色朦朧,一眼看去模模糊糊的,看看像人又像是松樹。我感覺屁股濕漉漉的,一摸都是血,原以為是碰到石頭擦破的,后來到醫(yī)院里才知道是中彈。醫(yī)治了半年,抱著凳子走了半年,屁股上至今還有疤痕。”
第三次戰(zhàn)斗,除了無辜民眾,桐麗鄉(xiāng)抗日武裝民眾無一傷亡,前來援助的岙環(huán)保安隊班長林維壽陣亡。
當天下午,縣長以定邦帶著一隊人馬趕到桐麗,實地觀察了高山陣地,對當地隊伍兵力部署十分贊賞,回到縣里后多次表揚桐麗民眾英勇抗日的事跡。
不久,縣政府將此事呈報國民政府內政部,張成士得到部長張勵生的傳令嘉獎。以定邦縣長親自送來兩塊匾額,上題“眾志成城”“光榮鄉(xiāng)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