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從安大略省鄉下一個奶牛場長大。這個背景偶爾會讓身邊的朋友意外，可能因為我看上去不怎么像農場孩子。如今住進城市，每次聽到有人信心滿滿地聊起農村生活的“真實面目”，我都能立刻聽出哪里完全不對。
最常冒出來的一個離奇說法就是推奶牛。不少城里人相信，鄉下人會以推倒奶牛為樂，通常還發生在喝醉之后。流傳的邏輯大致有三個：一是牛站著睡覺，夜里你能摸到田里悄悄靠近；二是單憑一個人就能把牛推倒；三是牛一旦倒下就站不起來了。
得先說清楚，這就是一個典型的都市傳說，連維基百科相關詞條都這么標注。記者Jake Swearingen在《現代農夫》雜志上指出，YouTube上根本找不到任何人成功推倒奶牛的視頻。我專門去查過，確實沒有，只看到一些擺拍的搞笑假視頻。但即便這樣，還是有人當面向我堅稱推奶牛確有其事。
它站不住腳，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和睡眠有關：牛根本不站著睡覺。對從小在奶牛場長大的人來說，這件事根本不用翻文獻——我就是知道它們會躺下來睡，而且睡醒了站起來完全沒問題。如果你需要更確鑿的證據，2019年《公共科學圖書館·綜合》上的一項研究顯示，田納西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如果牛被剝奪躺下的機會，它們就無法獲得所需的快速眼動睡眠。2020年《乳品科學雜志》的另一篇論文則直接指出，“能躺下休息對奶牛至關重要，一旦這種行為受阻，動物福利就會面臨風險。”奶牛是躺著睡覺的，這一點沒有討論空間。
即便退一步，假設牛真的站著睡覺，你就能悄悄摸過去？這也很難，因為牛非常容易受驚。姑且把驚嚇的問題先放一放，前面還有更大的障礙，那就是物理。
成年荷斯坦奶牛，就是大多數牧場上能見到的那種黑白花牛，體重大約1500磅。作為參照，一架小型三角鋼琴重約500磅，搬它通常需要好幾個工人一起使勁。我之前提到的那篇《現代農夫》文章還引用了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教授Margo Lillie和她的學生Tracy Boechler在2005年跑出的數據：推倒一頭完全靜止的牛需要大約1360牛頓的力，而一個普通人能產生的力只有660牛頓上下。這就意味著，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推倒一頭成年奶牛。
順著這個思路，原文還設想了一種情況：假如有三個人——可能喝了酒——居然真的摸到一頭牛旁邊，并且同時使出了全力……論述在這里停下來，沒有再給計算結論。但只需前面的兩個數字，這個都市傳說的物理基礎就已經被拆得干干凈凈。從睡眠習性到力學分析，多份研究和親歷者的查證都指向同一個結果：人們講了這么多年的推牛故事，充其量只是一個酒桌上的玩笑，從沒在真實世界的田地里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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