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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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改編自陳彥同名小說的現實主義戲曲題材電視劇《主角》在中央電視臺和騰訊視頻熱播,這部以秦腔名伶憶秦娥為主要表現對象的作品,以“黃土精神”為底色,以秦腔為載體,描摹出以憶秦娥為代表的一系列個性鮮明、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在人物塑造層面實現了現實主義戲曲題材創作的多重突破。
敘事同構:人與戲的深層耦合
秦腔,是黃土高原獨有的戲曲藝術形式,以高亢激越、苦歡雙色、真聲大嗓的聲腔風格聞名于世。在《主角》中,作者頗具匠心地將秦腔的藝術特色與秦腔藝人憶秦娥的性格與命運遭際實現耦合,在敘事同構中雙向賦能。
憶秦娥的經歷可謂悲愴激越。少年時,她是被舅舅“拐”進劇團的放羊娃,在燒火做飯的間隙拜師學藝,以“ 笨功夫”練出扎實功底,終成一代名伶。這個階段的她,恰似秦腔的“歡音”—— 未經世事的明亮中帶著鄉土的質樸。中年時,她歷經成名后的嫉妒傾軋、婚姻失敗、同行構陷,更遭遇喪子之痛。此時的她,徹底沉入秦腔的“苦音” —— 悲涼、深沉、悲憤、激昂。在原著小說及電視劇的改編呈現中,秦腔獨有的“苦音”與“歡音”雙色系統被轉化為人物塑造的核心語法,人物悲喜的一生,恰如秦腔高亢激越、真聲大嗓的一吼。這種將戲曲聲腔的藝術特征植入故事敘事的藝術手法,完成了戲(秦腔)、人(憶秦娥)的雙重“主角”塑造。
去功能化:配角群像的個性塑造
現實主義創作的另一重突圍,體現在對配角群像的“去功能化”處理。傳統戲曲題材中,師傅往往是“傳道授業”的符號,對手常淪為“制造沖突”的工具人,愛人是“情感點綴”的陪襯。《主角》卻賦予這些人物獨立的生存邏輯,使他們雖非“主角”卻個個煥發光彩。
胡三元號稱“西北鼓王”,敲得一手好鼓,個性吊兒郎當,幾進幾出公安局,但卻為人豪爽仗義,也因此在他入獄托孤后,劇團上上下下均對憶秦娥照顧有加,最終促使憶秦娥堅定地走上了學藝之路。
花彩香與米蘭,本是爭“主角”的競爭對手,但劇中并未將二人刻畫成扁平的宮斗式主角,而是在競爭中賦予了二人善良的底色。在花彩香懷孕之時,米蘭終于當上主角,盡管內心不情愿,但花彩香仍然善意地提點米蘭唱腔技巧。多年之后,花彩香在刁家村賣涼皮,已是公司董事長的米蘭專程趕去看她,不是為了顯擺,而是真的想念。二人由年輕時的明爭暗斗,到中年后的相互憐惜,觀之令人唏噓!
還有以茍存忠為代表的一代秦腔老藝人,因摯愛而堅守,終得將秦腔老戲傳承下來,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而與憶秦娥一起長大的年輕秦腔藝人,如楚嘉禾等,她們嫉妒憶秦娥的才華,卻又不甘屈居人下,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欲望、執念、掙扎與局限,走在自己的人生軌道上。他們不是《主角》故事里的背景板,而是一個個在時代里認真活著的“自己”。這種去功能化的處理,讓整個秦腔劇團的群像都活了起來,也讓整部作品的現實主義底色越發厚重。
細節寫真:人物生動的敘事技巧
《主角》人物塑造的第三重突破,在于對細節的精密把控。這種“細節寫真”不是自然主義的堆砌,而是經過藝術提煉的“典型化瞬間”,如同“點睛”之筆,為人物注入了靈魂。
憶秦娥少時從鄉間來到城里,事事茫然,總睜著一雙不諳世事的大眼睛。作者給此時的秦娥設計了兩個小細節:一是“能吃”,她一頓能吃5個饃;二是“聳鼻”,遇到不知如何處理的事時總是聳聳鼻。這兩個細節一下子就把一個剛從鄉下來到城里、帶著一身土氣卻又心性純粹的少女形象牢牢立住了。
除了主角,配角的細節刻畫也處處見功夫:黃正經輕敲桌子的手、朱繼儒張大又合攏的口、茍存忠教戲時高高挽起的袖口、胡三元走路時永遠斜晃著的頭……這些經過提煉的細節不刻意、不突兀,卻在細微處揉進了人物的身份底色與性格特質,讓讀者和觀眾順著這些細碎的日常瞬間,自然觸摸到人物最真實的肌理,讓整部作品的人物擺脫了懸浮感,真正扎進了現實的土壤里。
《主角》人物的塑造,給了當下現實主義題材電視劇創作一個深刻的啟示:讓人物先回歸“人”的本色,故事才能獲得生命;讓敘事真正扎根于“生活”的土壤,人物才能真正站立起來。深深扎入現實的土壤,才是現實主義題材創作成功的根本所在。
編輯:曉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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