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學校,被皇帝親自點名撥款,是什么鬼?
粵秀書院巧得很,學校一開張,就拿到“頂配資源”:雍正十一年(1733年),雍正皇帝親自下旨,給各省省城書院各賜帑金一千兩。在整個廣州,粵秀書院是唯一拿到這筆“內帑”的書院。
拿到這筆款的粵秀書院,在學海堂崛起之前,就一直穩坐廣東書院頭把交椅,一坐就是近2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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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辦書院“天花板”
先來看看粵秀書的“簡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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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它的“戰績”。
雍正年間廣州唯一獲皇帝撥款的省級書院;
培養人才:梁啟超、胡漢民、宋湘(“嶺南第一才子”)、張岳崧(海南唯一探花)、陳澧等;
辦學宗旨明確:“處則為正士,出則為良臣”;
2018年榮獲“全國十佳國學書院”稱號;
2023年入選《廣州市地名保護名錄(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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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城里的“省一號學校”
粵秀書院的創辦,背后是康熙皇帝的“書院新政”。
清初,順治皇帝對書院不太感冒,怕民間聚眾講學搞出“異端”。到了康熙朝,風向變了,皇帝覺得,與其禁,不如管。與其讓老百姓自己瞎辦學,不如官府來辦,既抓教育,又抓思想。
于是就有了“官辦書院”這個新潮流。
官辦書院跟傳統私立書院不一樣,經費來自官府撥款,院長由官方聘任,教學內容在四書五經基礎上,加上了“為官之道”的必修課。
粵秀書院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誕生的。
其選址被譽為最好。因它就在布政司后街,緊鄰各級衙門。旁邊就是巡撫、總督上班的地方。
書院的正門有巡撫滿丕題寫的木刻門聯,氣勢宏偉:“化洽唐虞之盛宣五教以撫十州敬敷自遠,道承鄒魯之傳奉諸儒而登一席矜式為先。”《尚書》的典故、《詩經》的文采,全囊括了。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這兒是“華南第一學府”,儒家的正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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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親賜內帑
但真正讓粵秀書院“封神”的,是雍正皇帝。
原因就因那一千兩銀子。
在那個年代,這不是小數目。更為重要的,還有一種官方背書。“欽此”兩個字,無疑成了粵秀書院的金字招牌。
粵秀書院從此掛上開掛檔。雍正、嘉慶、同治三朝屢次重修,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達到最大規模,占地3700平方米,三組建筑并列,前后四進,從大門一路走到最后的御書樓,要走好幾分鐘。
這在當時廣州人眼里,粵秀書院就是今天的“省實”“華附”。那可是全省最難考、最權威、最有前途的學校,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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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年前的教育理念,今天依然能打
一所學校的好壞,硬件是其次,關鍵是“軟件”。
乾隆二十年(1755年),一位叫馮成修的學者出任粵秀書院山長。他在書院里制定了一份《粵秀書院學約》,成為清代著名的學規之一。
這份“學約”的核心,是“專經義治古文為要”。旨意是提醒學生別只顧著鉆研考試技巧,更要重視經典的理解和古文功底的積累。在那個“八股取士”的年代,這是一種難得的清醒。馮成修后來活到了95歲,被稱為“馮孝子”,一生桃李滿天下。
比馮成修晚一輩的,是馮敏昌。這位廉州(今廣西欽州)人,乾隆四十三年進士,先后在端溪、粵秀、越華三大書院掌教,是當時廣東教育界的“頂流”。
馮敏昌在粵秀書院掌教期間,對一位來自海南的學生格外賞識。這個學生就是張岳崧。1801年,28歲的張岳崧進入粵秀書院深造,馮敏昌“諄諄教導,讀書窮理乃能為正大洪達之音”。在老師的點撥下,張岳崧學業精進,1804年中舉,1809年殿試中被欽點為探花,成為海南科舉史上唯一的“一甲進士”。嘉慶皇帝得知他來自瓊州時,感慨“何地無才”。
張岳崧后來也當過粵秀書院的山長。這種“師生接力執教”的傳統,在粵秀書院持續了近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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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粵秀學子的“學術逆襲”
粵秀書院培養的諸多人才里,有一個人的故事特別值得拿出來聊,此人就是吳蘭修。
吳蘭修,廣東嘉應州(今梅州)人,嘉慶十三年(1808年)舉人,后來官至信宜訓導(從八品)。單看履歷,有點普通:既不是進士,也不是大官。
但其實不然。
吳蘭修走的是一條不尋常的路。
他在粵秀書院讀書期間,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傾盡家財買書。他在書院里建了一座藏書樓,取名“守經堂”,藏書數萬卷。其中有宋元舊本、珍稀抄本,“紙墨奇古”。
阮元任兩廣總督時,在廣州越秀山建“學海堂”,作為粵秀書院、羊城書院、越華書院、端溪書院四大書院諸生研習經史之所。阮元賞識吳蘭修博通經史,任命他為學海堂首任學長。
這雖然不是“官場逆襲”,但從此開啟了吳蘭修用自己的藏書和學問,在清代學術史上留下自己的一筆。他所著的《南漢紀》五卷,被史家稱為“十國紀事之書之冠”。
吳蘭修的故事,有力地說明,一所學校真正的價值,不只在于它培養了多少“官”,還在于它讓多少人在精神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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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晚清廣東名人錄”
粵秀書院的學生名單,拿出來就是一部“晚清廣東名人錄”。
其中,有梁啟超、胡漢民、宋湘、陳澧、梁廷枏、岑仲勉、張岳崧等名人在列。
梁啟超大家知道是近代中國最著名的思想家之一,戊戌變法的旗手。他在粵秀書院打下了經史根基。雖然他后來成為學海堂的學生,但粵秀書院是他的起點。
胡漢民則是近代民主革命家,同盟會元老,國民黨元勛,孫中山的得力助手。早年也在粵秀書院求學。
宋湘被稱為“嶺南第一才子”,詩、書、畫三絕。他在粵秀書院讀書時家境貧寒,“賣文自給”,但學業出眾,被贊為“文中騏驥”。47歲回到粵秀書院擔任山長,是典型的“校友回饋母校”的典范。
陳澧是晚清廣東學術的集大成者,學海堂學長、菊坡精舍山長。他早年在粵秀書院求學的經歷,為他后來成為“嶺南大儒”打下了基礎。
梁廷枏是著名學者,鴉片戰爭期間協助林則徐禁煙,越華書院監院。他出自粵秀門下。
岑仲勉是現代著名歷史學家,中山大學教授。
張岳崧是海南唯一探花。
這些人的共同點,不是他們都當了官,而是不管后來做什么,他們心里都懷有一個“讀書人”的情懷。這個情懷,就是粵秀書院給種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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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舊式學校的新生
1903年,清廷下令“廢書院、設學堂”。粵秀書院于是改為“兩廣方言學堂”。雖然名字變了,但“育人”的使命,還在延續。
再后來,這所學校的“血脈”融入了現代教育體系。它的原址在北京路書院街,建筑早已不在。周邊建起了居民樓、辦公樓。
2013年,在社會各界支持下,粵秀書院在越秀公園內復建,成為廣東省民政廳首家批復成立的書院。
復建后的粵秀書院,依然在延續古老的傳統。舉辦經典講座、開設國學課程、教授琴棋書畫茶道香道。截至2021年,已舉辦超過1300場公益講座和雅集活動。
從1710年到2025年,315年的跨度。一個名字,從“官辦書院”變成了“現代書院”,它的內核一直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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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秀書院三點啟示
粵秀書院315年的歷史,給我三點很深的觸動。
第一,好的教育,是“塑造人”不是“篩選人”。
粵秀書院的辦學宗旨,是“處則為正士,出則為良臣”。翻譯過來,就是在學校里是品德端正的好學生,出了校門是為國家效力的好公民。它把人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分數。
這提醒今天的我們,教育的目標不是“考名校”“找好工作”,而是讓你成為一個有底線、有擔當的人。不管將來你在什么崗位上,都能對得起“讀書人”這三個字。
第二,一所學校真正的成功,不是“升學率”,是“校友成就”。
梁啟超、胡漢民、宋湘、張岳崧、陳澧······這些名字放在一起,比任何“清北錄取率”都有說服力。因為他們影響了中國的走向,而不僅僅是“考上了好學校”。
衡量一所學校的價值,不是看它把學生“送”進了哪個名校,而是看學生從學校“帶”走了什么。
第三,“扎根”比“長高”更重要。
粵秀書院原址建筑不在了。書院的“物質形態”消失了。但他的“精神形態”活了下來,活在梁啟超的變法里,活在胡漢民的革命里,活在宋湘的詩文里,活在今天越秀公園的書院里。
一座建筑會倒,一個名字會改,但一所學校在人的靈魂里種下的東西,可以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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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指南:去兩個地方感受“粵秀”今生今世
如果你想追尋粵秀書院的蹤跡,可以去兩個地方:
第一站:北京路書院街(原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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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越秀公園粵秀書院(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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