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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追求真理,只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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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魯網·閃電新聞6月15日訊“李原的童年經歷以及隨校遷移的求學過程,鍛煉了他的反抗精神以及對真理的追求。整個歷程中他目睹了日軍侵華的暴行,農村百姓艱苦的生活,便在心底種下用手中的筆揭露社會灰暗面、為民立言、實事求是追求真理的信條,這也是他選擇就讀燕京大學新聞系的原因。此后他隨西南服務團南下,參與《云南日報》創刊,都是基于上述的信條。正因為他有著極高的歷史責任感,所以退休后也不愿休息,筆耕不輟撰寫《只唯實——閻紅彥上將往事追蹤》等書,他希望能夠將那段他經歷過的歷史記錄下來,為后世提供經驗或教訓。”這是在作為任職李原秘書時間最長的魏盛唐眼中,李原一生最核心的東西。


李原原秘書魏盛唐接受采訪,王詠梅攝

山東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重走山東新聞干部‘北上南下’之路”項目組于2026年2月13日赴云南省昆明市,4月26日赴天津市,圍繞李原南下到云南參與《云南日報》創刊等新聞活動以及此后工作經歷,分別采訪了李原之子岳剛、李原任昆明市委書記時的專職駕駛員張勇,擔任李原秘書一職長達十年的魏盛唐,以期勾勒出這位從齊魯大地走出的革命者的完整畫像,探尋他追求真理,只唯實的人生軌跡。

求學之途:追求真理立信仰

李原,原名岳殿陞,1922年6月生,山東省平原縣曲路店村人,在父親的支持下,得以繼續學業,1937年以優異成績考入平原縣中學。同年“七七事變”爆發,年僅15歲的李原在抗日救國的感召下,離別山東故土,跟隨山東流亡學生輾轉河南、湖北,最終抵達四川綿陽的“國立第六中學”。在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里,他在同學的引薦下加入進步學生秘密讀書會“野軍社”,閱讀了艾思奇的《大眾哲學》,接觸了馬克思主義,積極傳播中國共產黨的抗日主張。1939年,在四川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確立了畢生的信仰。


李原像,岳剛提供

“父親的人格魅力源自山東人豪爽、仗義、直率的個性”,岳剛說。岳剛是李原的第四子,據他分享,家中有五個兄弟姊妹,從給孩子起名就可以窺見李原剛烈直率的個性。“父親給我們哥四個起名為虎、雷、剛、武,從給孩子起名上,也可以看出父親剛烈的性格和對后代的希冀。虎——虎頭燕頜,雷——雷奔云譎,剛——剛腸嫉惡,武——威武不屈。我們家就一個女兒,起名吳岳,父母姓氏的組合,彰顯父母永結同心的決心。”

岳剛與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時間相對較長,對父親李原最為了解。在岳剛的記憶中,父親是一個充滿矛盾張力卻又和諧統一的人。岳剛回憶道,父親幼年喪母,在繼母的苛待中長大,這讓他養成了倔強、不屈的性格。


采訪李原第四子岳剛,王詠梅攝

得益于友人的資助與幫助,1941年李原考入了遷至成都的燕京大學新聞系。李原不僅認真完成學校課程,還選修“唯心論”的哲學課程,提升了自己的思想。在燕大,他不僅是學生,更是革命活動的組織者。

燕京大學沒有設立訓導處,學生思想相對自由;加之作為教會大學,國民黨勢力難以深入,反而為進步社團和地下黨組織的活躍留下了空間,校長司徒雷登更是公開說學生想去延安還是大后方,學校都資助。到1948年,校內左派及進步學生已占全體學生的三分之二以上。得益于燕京大學的民主自由學風,在校期間,李原組織出版了《雜伴》墻報,還利用報紙副刊寫雜文批判無政府主義。在中學同學劉清波的推薦下,受邀擔任《沙坪新聞》的“特約通訊員”,報道成都學生運動。

岳剛回憶道:“父親在燕大讀書時,并不是一個死讀書的‘書呆子’,他不僅喜歡廣泛閱讀,還是一個思維活絡、積極參與各種社會活動的活躍分子。因為父親知道閱讀的好處,就鼓勵我們多讀書,家里的書特別多,我還曾擔任過家庭‘圖書管理員’。父親在燕京大學的求學經歷和對知識的廣泛汲取,對他后來的工作產生了重大影響——在各個崗位上作報告從來不用稿子,這種出口成章的能力,正是源于在燕大打下的深厚功底。”


李原書房一角

童年不幸的遭遇、“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求學之路以及親眼目睹日本侵略者的殘酷暴行,已使李原心底埋藏的反抗精神生根發芽,他養成了剛烈直率的個性。此外李原在燕京大學求學期間,受到燕京大學“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務”的辦學理念的影響,這也正是他一生“只唯實”精神的最初原點——追求真理,獲得自由,最終將一切奉獻于服務人民的事業。這段求學經歷也讓他深知新聞必須扎根于現實的土壤,必須實事求是追求真理。

新聞之路:群眾情懷的鍛造

1945年抗戰勝利前夕,李原到重慶《國民公報》當實習記者,和南方局青委接上了頭。根據組織要求,李原與同為燕京大學同學的吳舫(原名吳鳳真,后與李原結為夫妻)突破日軍封鎖線,進入中原解放區。岳剛說:“父親和母親在前往中原解放區的路上,同生死共患難,是命運使他們走到了一起,是緣份使他們結為伉儷,是愛使他們牽手至今。幾十年來他們相互支持,共同進退,雖然生活中常有口角之爭,但這是他們‘斗而不破’的相處方式,每次吵架過后兩人依舊可以手牽手的在小區里‘秀恩愛’”。


李原與夫人吳舫的合照

李原和吳舫到達中原解放區后,由于接待人員的要求,需要在填表時改名字,李原想到“這里是‘李先念的中原’”,靈機一動,就改名為“李原”,并終身使用。隨后,他被分配至晉冀魯豫解放區。1946年6月,國民黨軍隊大舉圍攻中原解放區,全面內戰爆發,全國解放戰爭由此開始。李原與吳舫于1946年7月主動申請調入剛剛創辦的晉冀魯豫中央局機關報《人民日報》,任地方新聞編輯。


晉冀魯豫中央局機關報《人民日報》

1948年9月,李原參加了華北記者團,到西柏坡附近的陳家峪學習,劉少奇親臨授課,強調“黨必須和群眾密切聯系,記者要真實、全面反映群眾呼聲,敢講真話、反對‘客里空’”;早前在同年 4 月,毛澤東在《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中明確指出:“報紙的作用和力量,就在它能使黨的綱領路線、方針政策最迅速最廣泛地同群眾見面”,要求新聞工作者 “到實際中去、到群眾中去,懂實情、講實話”。這兩次重要講話,為李原從事新聞工作確立了根本遵循,也讓他深刻領會了“全黨辦報、群眾辦報”的核心要義。

魏盛唐1992年至2001年間擔任李原的秘書,當時李原任天津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因此魏盛唐在采訪中稱呼李原為“李原主任”。他向我們介紹說:“1949年2月2日《人民日報·北平版》正式創刊,李原主任參與該報的創刊工作,負責第一版的編輯;根據工作調整,同年3月中旬(3月15日華北《人民日報》在北平出版的同一天),《人民日報(北平版)》改名為《北平解放報》社長為鄧拓,總編輯為袁勃,是中共北平(北京前稱)市委的機關報。李原作為原《人民日報(北平版)》編輯參與到《北平解放報》的編輯工作。”


此為《北平解放報》

千里南下:參與創刊《云南日報》

《云南日報》是中共云南省委機關報,創刊于1950年,報頭由毛澤東主席于1949年夏親筆題寫。當時,新中國宣告成立在即,毛主席在百忙之中揮毫潑墨,專門為遠在西南邊疆、尚未完全解放的云南省報題寫了報頭,足見黨中央對邊疆新聞事業的高度重視和殷切期望。這一珍貴墨寶,也成為《云南日報》辦報史上最具分量的精神財富。

1949年7月,中央決定停辦《北平解放報》,李原隨全體人員奉命南下,支援大西南新解放區。隊伍先集中至南京,編入第二野戰軍組建的“西南服務團”云南支隊。原《北平解放報》干部隊編為第二大隊第一中隊,李孟北任中隊長,李原任教導員。 隨后,這支隊伍攜帶毛澤東主席親筆題寫的《云南日報》報頭,向云南進發。


《云南日報》創刊號

“李原主任隨西南服務團西進,進軍開始還能乘火車、擺渡,到了湖南長沙后,經湘黔公路到貴陽,然后又經滇黔公路到昆明附近的曲靖縣,整整的三千里路完全是靠兩條腿走過來的。 每天背著背包行軍至少九十多里,有時達一百零五里。主任說,到貴州后因為山區天氣變化大,雨后的泥濘路不好走,隊伍中北方的同志不太適應,實在走不動了,就靠著樹休息會兒,后來的同志趕到后會好心提醒,讓快跟上不要掉隊,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挺過來的。”魏盛唐說。

1950年2月,李原等一行人歷經艱辛抵達昆明,隨即投入到《云南日報》的創辦工作中。3月4日,《云南日報》正式創刊。創刊初期,報社條件艱苦、設備簡陋、節奏緊張,但報社同志團結合作,同心協力,以高漲的熱情投入到這份新生報紙的工作之中。在袁勃、劉希玲具體領導下,李孟北、林鈞和李原被同志們親切地稱為“三大主任”——李孟北負責采訪工作,林鈞負責群眾工作,李原主管編輯工作。不久,李原任副總編輯,李孟北擔任編輯主任。因工作調動,1953年李原調離《云南日報》,李孟北繼續留社工作,并于1956年任《云南日報》總編輯。


李孟北像

作為報社初創領導班子的核心成員,李原將《人民日報》(晉冀魯豫)和《北平解放報》“全黨辦報、群眾辦報”的傳統帶到了這片邊疆土地,他強調報紙要深入邊疆民族地區,組織通訊網重視通聯工作,堅持實事求是,反對浮夸虛假。這段經歷,為他后來在昆明主政一方時堅持真理、“只唯實”的工作作風奠定了堅實基礎。

為官之道:對實事求是的堅守

1953年,李原離開參與創辦的《云南日報》,調任云南省委宣傳部宣傳處長,此后歷任辦公室主任、副部長。1957年12月,任云南省大理州鶴慶縣委第一書記。1962年他調回省委,任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后升任副秘書長,并開始擔任省委第一書記閻紅彥的秘書組組長。隨著這一職務的轉變,李原成為閻紅彥身邊最核心的助手之一。在給《李孟北評傳》一書作的序中,他寫明了閻紅彥同志對其的巨大影響:“正是由于紅彥同志那種樸實、扎實、不尚空談的思想和作風深深地感染了在他身邊工作的人,特別是孟北和我。”


1957年時任鶴慶縣委書記的李原(左一)參與農業勞動

閻紅彥是1925年入黨的西北紅軍創始人之一,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1959年奉調主政云南。他以“只唯實”為座右銘,在“大躍進”后的困難時期,頂著“左”傾壓力,深入邊疆調查研究,率先向毛澤東上書主張解散公共食堂、恢復自留地、調整社隊規模,被譽為“敢于實事求是、剛正不阿”的典范。李原在閻紅彥身邊工作期間,親歷了這位老一代革命家在極端困難的形勢下,如何不顧個人安危、為民請命的全過程。他參與了閻紅彥主持的多次重大調查研究,協助起草了1961年5月9日那封受到毛澤東肯定的“上書”信件,并見證了閻紅彥在“廬山會議”后面臨的政治壓力與堅守。


閻紅彥像

閻紅彥“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敢講真話”的思想品格,對李原產生了深刻而持久的影響。正是這段與閻紅彥共事的經歷,更加堅定了李原此后數十年從政生涯中“只唯實”的核心理念。

魏盛唐認為,李原在云南鶴慶以及文山擔任主要領導的歲月,生動地詮釋了“只唯實”的精神。

在魏盛唐眼中,李原是一位“關心群眾疾苦,時刻把群眾利益放在心上”的好領導。李原曾對魏盛唐講,在鶴慶工作期間,他幾乎沒有在辦公室坐過。當時正是困難時期,邊遠地區土地貧瘠,糧食供應不足。他為了了解所屬村鎮鄉村的實際情況,解決當地群眾困難,經常蹲在鄉下。他的舊挎包里除了文件和筆記本,常年裝著的就是幾個土豆和窩頭,再加一個水壺。林邊地頭就是他辦公場所,在那里他和當地干部群眾促膝交談,深入了解當地百姓生產生活情況,有針對性地解決群眾困難。累了餓了就攏上一堆火,把土豆丟進火堆烤一烤,就著涼窩頭喝幾口水,一頓飯就這樣解決了。

魏盛唐回憶道,在艱苦的歲月,疲憊不堪的李原主任也會有些許快樂。那時他的“交通工具”就是縣委配的一匹馬,由一個通訊員負責養馬。要是去州上開會,騎馬也要走上一天的路。李原主任曾講過一個讓他終生都難忘的故事。“給他養馬的通信員名叫范生,是一位快樂勤勞的白族青年。那時,每當他牽上馬,隨李原主任到偏遠鄉下調研或到州上開會,他都非常高興。一走進深山老林的蜿蜒小路,他就唱起山歌,腳步輕快人也顯得特別精神。可是一走上平路,就顯得沒精打采,有時還會抱怨幾句。開始主任也沒留意,時間一長主任就感覺到了,便問他,是否家里有什么事或是個人工作有什么不順心。范生回答說:‘我是山里娃,不愿走平路,一走平路腳就痛’。范生的回答讓主任大感意外,也讓他大笑不止。”這段經歷,是李原主任晚年常說起的一段難忘的溫馨記憶。


1965年12月,李原任文山地委書記時的工作合照

魏盛唐還談到,李原主任晚年在回憶早年工作時說,“當年在‘大躍進’和‘以糧為綱’的時代背景下,因黨在制定政策方面出現偏差,給群眾生產和生活造成嚴重困難。特別是在因‘浮腫病蔓延死人’的最緊張艱難的時候,省里為了救災,全力解決群眾斷糧的燃眉之急,州和縣里經常沒日沒夜的干,連開會大家都得站著開,因為人只要一坐下累得馬上睡著了。”這種“只要一坐下就睡著”的疲憊,讓李原主任終生難忘。由此,他也深刻意識到,我們黨和政府在制定政策時必須實事求是,因地制宜,要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相信和依靠群眾,一地一策,不能搞“一刀切”。李原主任說,在當時的形勢下,糧食種植并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合,比如在山區,地勢高寒就不適合種植水稻等農作物,但是可以發展林業。李原主任說,其實,在糧食生產和種植問題上農民群眾更有經驗,種什么、怎么種,應該多聽取群眾意見和建議,應向群眾學習。他進而告訴魏盛唐:“當年工作之所以出現問題,就是主觀和官僚主義作祟,脫離了群眾。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工作中不實事求是,不搞調查研究,不深入群眾,浮夸冒進,工作是一定辦不好的”。

據魏盛唐回憶,李原主任晚年還經常談到,在那種時刻,面對工作中出現的問題和偏差,閆紅彥同志敢于實事求,秉筆直言,頂著壓力,上書毛主席,實事求是地向中央反映云南工作中面臨的問題和困難。毛主席做了批示,中央迅速落實。云南省委帶領各州、縣干部群眾克服困難,積極工作,迅速扭轉局面,使當地群眾順利度過難關。

魏盛唐說,在以后多年的工作中,李原主任始終秉持這種實事求,調查研究,相信和依靠群眾的思想與觀念。正是有了這種精神,在全國上下“以糧為綱”的歲月里,李原主任仍堅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的工作思路,帶領文山的群眾在東山坡上大搞植樹造林,恢復生態使農村生產經營多樣化。他在文山工作距今已過去了近70年了,當年在文山東山坡種的這片樹林至今仍被當地群眾稱之為“李原林”。這也是他學習繼承閆紅彥同志“追求真理,只唯實”最生動的體現,也是他那一代黨的領導干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最真切的注腳。

1975年6月恢復工作后,李原先后任云南省委副秘書長、秘書長、省委常委、昆明市委第一書記、昆明警備區第一政委,其間曾于1979年至1981年兼任昆明市革委會主任。1981年李原擔任昆明市第一書記。在駕駛員張勇的記憶中,李原最讓人敬佩的是他在大是大非面前的“硬骨頭”和在民生問題上的“軟心腸”。


采訪李原任昆明市委書記時的專職司機張勇

張勇不僅是李原的駕駛員,更是他深入基層的“同行者”。 在無數個風里來雨里去的調研路上,張勇親眼見證了李原對“面子工程”的深惡痛絕。20世紀80年代昆明遭遇雪災,張勇向我們還原了當時的場景:有人認為向北方調運大白菜來支援昆明這樣一個省會城市,很是丟面兒。李原在車上聽了匯報后批評道:“有什么丟人的?我只要保住民生!”這一句“我只要保住民生”,道出了他不搞“面子工程”、一切從實際出發的為官之道。

在推進昆明煤氣工程建設時,因征地問題引發農民激烈對抗。張勇回憶:“開會的時候,甚至有人拿著磚頭堵在會議室門口。”李原沒有動用警力,而是親自深入基層,他理解農民失去土地的焦慮,與群眾面對面談心,給群眾講明白其中的緣由,最終成功化解了矛盾。他還指示報社立刻發稿,及時將昆明煤氣工程要開工的消息傳遞出去,以正視聽,穩定民心。


1981年,李原任昆明市委書記期間調研照

1983年10月,李原工作調動至天津任南開大學黨委書記。岳剛給我們看了他在日記中記錄下來的一段真實場面:“一九八三年十月四日是我永生難忘的日子。這天,昆明南窯火車站人頭攢動,二百多名父母親的戰友、朋友、同志、同事、親友自發到車站為父母送行,父親包含熱淚連連作揖,母親紅腫著雙眼頻頻招手,那個悲壯的場面至今仍歷歷在目……”


火車站送行圖片

筆耕不綴:留取丹心照汗青

此后,李原歷任天津市第七屆政協副主席、第十一屆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黨組副書記等職。在南開大學工作期間,他明確提出“用改革的思想辦學,不改革就沒有出路”的辦學主張,積極推進教學科研改革,尊重知識、尊重才,為南開大學的發展付出了巨大心血。他是中共十三大代表,1993年6月從領導崗位退下后,他仍關心天津改革開放和經濟社會發展,熱心公益事業,筆耕不輟。2015年3月14日,李原在天津逝世,享年93歲,按他生前遺囑,他和夫人骨灰分成三份,一份葬在他曾工作過的文山,一份撒入渤海,一份葬在他心心念念工作生活了34年云南昆明。


李原(右一站立者)在南開大學參加教授新黨員座談會

李原在天津任職期間的秘書魏盛唐,為我們提供了大量關于李原晚年生活的場景和細節。

魏盛唐回憶:有一年去四川采訪,到了宜賓一處風景區——竹海,觀景臺在山頂,主任當時八十多歲了,吳舫阿姨身體也不太好。當地陪同人員出于好意和對領導出行安全的考慮,提議讓主任和夫人坐景區兩人肩扛的“滑竿”上山。魏盛唐知道主任的脾氣,試探著和他說。話未說完,主任便嚴詞拒絕:“這滑竿別人都可以坐,唯獨我和吳舫不能坐!”隨行人員和魏盛唐便不敢再出聲。說到這里,魏盛唐聲音哽咽,說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李原主任就是這樣一位時刻把人民放在心上,事事處處從群眾利益出發的好領導!”

有一次魏盛唐隨李原回云南文山參加州慶活動。其間,李原主任為了解當地農村經濟發展和群眾生活的實際情況,提出要去農貿市場看看。魏盛唐說:“主任很關心民生問題,他說市場是最能反映民生的。”一進農貿市場,一位老菜農一眼就認出了李原主任,驚訝地問道:“李書記,您是李書記吧?”李原主任笑著問道:“你怎么認得我?”菜農回答說:“當年我在鄉供銷社工作過,我見過您!”老人的回答讓魏盛唐和州里陪同人員都非常驚訝。這位曾在文山任職過的“李書記”,即便已經離開這里40年多年,依然被當地的百姓認出來,深深記在心里。這一幕,讓隨行的魏盛唐和當地干部深受觸動。魏盛唐深情地說:“只有把群眾當親人的人,才會被群眾永遠記在心里!”

魏盛唐回憶,李原主任晚年最大的心愿,是把自己親身經歷的歷史真實地記錄下來。他耗時七載,八易其稿,寫下了《只唯實——閻紅彥上將往事追蹤》;此外,與閻紅彥夫人王騰波合編了《閻紅彥同志講話集》,還留下了《云嶺三十年——五任省委第一書記浮沉記》、《困惑與尷尬——一個大學黨委書記的五年工作反思》、自傳《一個炒不爛的知識份子》等手稿。


李原晚年撰寫的部分書籍

在魏盛唐看來,李原寫書絕不僅僅是出于對閆紅彥的個人感情,而是站在了一個更高的歷史維度。他深知那段歷史的沉重與復雜,作為親歷者,他懷有一種極高的歷史責任感。他想為后人留下一部信史,讓他們了解那個年代的真實樣貌,從中獲得認識和反思。

為了撰寫《只唯實》,李原搜集了許多資料。魏盛唐說:“李原主任在他動筆之前就已經做了大量的案頭工作了,搜集整理的資料裝滿了一個四門的柜子。他親筆記錄的手稿和他多年搜集的資料,再加上案頭放的那些參考書籍和史料真是堆積如山。有時候為了核實一個具體的時間和一句話,他都要采訪多人,交叉印證,以使所寫內容翔實可靠。”

“李原主任為了寫《只唯實》這本書,先后采訪了150多位當事人,就像一個新聞工作者在做深度調查。通過閱讀你會發現,《只唯實》這本書的標題簡單明了,文字表達樸實祥切,語言通俗易懂,內容選取兼具史料價值和新聞價值。”魏盛唐動情地說:“李原主任寫作極具新聞思維,可以說他就是一個新聞人!”


2003年6月15日,李原81歲生日時在昆明家中留影,手中的書為他新著《只唯實》

關于寫作的艱辛,魏盛唐有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1996年前后,李原主任為采訪閻紅彥夫人王騰波,住在四川省委辦公廳的招待所。七月份的成都,天氣潮濕悶熱。當時所住的招待所條件特別差,空調時好時壞,噪音也特別大。李原主任不顧這些困難,一頭扎進工作中。他身穿背心短褲,桌子上堆著資料,旁邊放著一條毛巾和一個喝水的杯子,坐在藤椅上伏案寫作,從早寫到晚。空調壞了就一手扇扇子一手繼續寫。中午休息一會兒,下午接著寫,有時寫到很晚才休息。作為秘書,我時不時地過去看一下,見到他這種工作狀態,十分擔心。我說您這可不行,得注意休息,可他還不愿意我打擾他。有時候我過去一看,很晚了他還沒睡下,仍在寫。”魏盛唐擔心他的身體,勸說也無效,只好向王騰波求助。最后在省委領導的過問和勸說下,才換了條件較好的省委招待所。這種近乎“苦行僧”般的寫作狀態,支撐它的,正是那一代共產黨人對黨的事業高度忠誠,展現的是他們追求真理、堅定信仰的赤子之心。

魏盛唐在李原身邊工作多年,他回憶,李原主任要求身邊工作人員必須講真話,不搞虛頭巴腦的東西。他常說的話是:“要做老實人”。這不僅是一種生活態度,更是一個共產黨員必須具備的政治品格。

著名歷史學家、文獻學家來新夏教授在詳細閱讀《只唯實》后,給予了極高的學術評價。他指出,在大量“傷痕文學”式的傳記回憶錄中,此書“獨出機杼”,是少數能“將傳主置于歷史大環境中,立足求真求實,占有詳細史料,保存一代信史”的佳作。


李原(右)與來新夏的合影

來新夏教授認為,這本書最大的特點,是以“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的實事求是精神作為紅線貫穿始終,將傳主閻紅彥從一位歷史人物,“升華到一個革命者更高的精神境界”。他特別稱贊書中記錄了如“金華事件”中腫病死人的慘狀、公共食堂的真實困境等“千金難求的歷史評價”,認為這些記述“不僅是一部單純用以撫平傷痕的人物傳記,而是一部映現一個時代的歷史圖卷,也是可以作為論事證史的史料根據”。

來新夏教授尤其激賞全書結尾處那段振聾發聵的“天問”——“十年的耳聞目染,真能籠統的形似一下子全部推倒?”他認為這是全書的“點睛之筆”,充溢著睿智,它引領讀者進入歷史的沉思,并最終指向那個唯一的答案:“讓實事求是的思想光芒永存。”他感慨道:“希望有更多的讀者能從一滴水窺測到大海的波濤,從而引發自己認真的思考!”

李原的一生,從一個燕大新聞系學生到抱著追求真理、解放勞苦大眾革命理想,最終跟著共產黨堅定地走上革命道路的過程。無論是作為參與創辦紅色報紙的新聞人,還是成為主政一方的地方高級領導干部,以及直到晚年還秉筆直書的黨的歷史的忠實記錄者,他的思想脈絡始終貫穿著一條紅線,那就是——追求真理,只唯實!(文:韋正鳳,王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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