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聞記者 粟裕
鏡頭聚焦68歲的馮小剛，近一個小時的訪談中，他言談松弛、心境豁達。
近日，由他執導的新作《抓特務》正式定檔，6月19日將登陸全國院線。“這個故事在心中醞釀多年，創作過程幾經波折，如今終于得以和觀眾相見。”馮小剛說。
成長于北京的尋常胡同，從美工一步步成長為家喻戶曉的賀歲片“開宗立派”者。獨樹一幟的“馮氏喜劇”，不僅為中國電影留下了真實鮮活的市井印記，也為華語影壇鐫刻了不可或缺的時代印記。
整場對話，對于這位在掌聲與爭議交織中親歷并見證大眾電影黃金時代的電影人的心境，記者感受最深的是——平和。比如，面對創作瓶頸、觀眾審美變化、網絡流言與行業變局等問題，他不急于辯駁、刻意證明，反而以自省和坦然看待并接納周遭種種。
封面新聞記者對話馮小剛
解構“馮氏幽默”：
要貼近大眾，和觀眾建立情感聯結
談及馮小剛，觀眾最先想起的應該是上世紀九十年代至千禧年風靡全國的“馮氏喜劇”。
1997年問世的《甲方乙方》，拉開我國賀歲片的序幕。此后，《不見不散》《沒完沒了》《大腕》相繼上映，京味調侃搭配市井溫情，敘事松弛自然，被觀眾風趣比作“北京炸醬面”—— 接地氣，越品越有味道。
面對“馮氏幽默”這一標簽，馮小剛坦言自己的喜劇從來不是段子的簡單堆砌，而是架起導演與觀眾之間的情感橋梁，傳遞真切的情緒價值。
他說，時隔數十年，仍有觀眾能脫口而出影片里的經典臺詞，這份長久的記憶，便是喜劇創作最好的注腳。“電影要貼近大眾，和觀眾建立情感聯結。”
短視頻時代，碎片化笑點不斷拉高觀眾的審美閾值，傳統喜劇的創作套路在當下很難奏效。這，也成為馮小剛近年鮮少涉足賀歲喜劇的原因之一。在他眼中，如今的喜劇最缺新鮮創意。不敷衍創作、不糊弄觀眾，是他如今為自己定下的底線。
不少導演習慣于固守成熟風格，馮小剛卻將“求新求變”刻進職業生涯。當觀眾熟悉了他的市井喜劇，他又轉身深耕現實題材，交出《集結號》《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芳華》等大作，闖入歷史、年代等嚴肅敘事領域，打破外界對他的固有印象。
電影《芳華》
在馮小剛眼中，自我突破是創作者的必經之路。他在采訪中反復強調，電影是藝術創作，絕非標準化的工業產品。如果陷入重復套路、淪為流水線作業，作品便會失去生命力。每一次嘗試全新題材，他都并非胸有成竹，而是“摸著石頭過河”，在未知的探索中傾盡創作熱忱。
對于作品價值，他有著自己的定位。他認為電影兼具娛樂與認知的雙重屬性，既映照個人半生軌跡，也串聯起數十載社會變遷。用鏡頭記錄年輕觀眾未曾親歷的歲月與故事，以影像留存時代記憶。
電影《忠犬八公》劇照
直面質疑：
電影不能一味“照方抓藥”、死守經驗
三十余年從業生涯，贊譽與爭議始終如影隨形。從早年喜劇收獲全民追捧，到后期作品口碑分化，甚至遭遇“江郎才盡”的質疑，馮小剛的心態早已完成蛻變。昔日言辭犀利、不肯服輸的“小剛炮”，如今已然學會自省、包容，與輿論和自我和解。
在他看來，觀眾的審美始終處在動態變化之中，電影創作不能一味“照方抓藥”、死守過往經驗。他坦然承認，觀眾長久以來的期待，是一份無形的壓力，自己始終怕辜負一路相伴的影迷。沒有一位導演的創作初衷是刻意讓觀眾失望，口碑起伏的本質，大多是創作者與觀眾之間出現了認知偏差。
面對非議，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針鋒相對，而是沉下心復盤、沉淀。在他眼里，所有負面反饋都是寶貴的經驗，能幫創作者規避問題、積蓄力量。
電影《向陽花》劇照
回應謠言：
放平心態，才能活得通透自在
身處流量輿論場，圍繞馮小剛的謠言從未停歇，比如移民、資產、婚姻等各種信息反復發酵。換作從前，他或許會憤然反駁；如今68歲的他，選擇淡然處之。
他直言，憑空捏造的流言已是當下網絡環境的常態，強行澄清，反而會變相助推謠言擴散。走過半生浮沉，早已悟透生活本質：懂得知足，珍惜當下，放平心態，才能活得通透自在。
如今的他，不再有“為拍而拍”的功利心態。他不追逐流量，也不盲目堆砌大片體量，不愿迎合行業的浮躁節奏，始終堅持：沒有滿意的劇本，不倉促開機。如今影視行業投資趨于謹慎，他說要沉心打磨劇本、深耕內容，力求作品經得起市場與時間的雙重考驗。
從開創賀歲風潮的先行者，到深耕現實表達的寫實派，馮小剛的作品盛滿人間煙火，也坦然接納缺憾。
年近古稀，鋒芒漸斂，熱愛卻從未褪色。在深耕半生的光影世界，他的本心，他未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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