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平西班牙隊爆出大冷門的佛得角，是世界杯史上面積最小的參賽主權國。由孤懸海中的群島組成、僅有4033平方千米土地的佛得角，在世界近代史上卻刻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記。

▲佛得角位置 圖據《世界歷史地圖集》

佛得角全國由大西洋中9個人居大島、10個無人小島的佛得角群島構成，遙對非洲大陸最西端的佛得角半島。佛得角登上世界近代史的舞臺，比登上世界杯的舞臺要早五百余年。

孤懸大洋卻聯通大洲

1445年，葡萄牙航海家迪尼斯·費爾南德斯（Dinis Fernandes）航行至非洲大陸一處綠色海岬時，在航海圖上將非洲大陸最西端這一尖角半島命名為“佛得角”，葡語意為“綠色海角”。

1456年，威尼斯航海家正式登陸了距佛得角半島570公里、大西洋中的一處群島島嶼，報告群島無人居住但植被茂盛。四年后，群島中最大的島嶼圣地亞哥島也被登陸，群島也就因海對岸的佛得角而被命名為佛得角群島（Cape Verde Archipelago）。1462年，葡萄牙人在圣地亞哥島建里貝拉（Ribeira）城，這是歐洲人在熱帶地區建立的第一個城市，也是第一個永久性殖民地定居點。

▲2026年4月3日，佛得角舊城，2009年這里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圖據視覺中國

主要由火山島組成的佛得角，其實是海下巨大的活火山山脈冒出海面的部分，也是天然的深水良港。1488年迪亞士發現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1497年達伽馬繞過好望角抵達印度，1517年麥哲倫從大西洋西航環繞世界……這些航海家統統會在佛得角停靠，補充淡水、新鮮食物和維修航船。尤其對于15世紀的小型帆船而言，雖然離岸數百公里但有可靠落錨地，遠遠優于死貼著危險神秘的非洲大陸海岸前行。

甚至從帆船到了汽船時代，佛得角也是大西洋上的重要停泊點，因為這里是航行于各大洋之間輪船補充煤炭的關鍵站。在1869年蘇伊士運河開通、大西洋-印度洋航線改道之前，佛得角連接歐洲、非洲、美洲的地理優勢都無可撼動。

而天然的地理位置，也使佛得角成為了奴隸貿易的關鍵點位。

從奴隸到非法移民的中轉站

1441年，10名非洲奴隸被帶回葡萄牙里斯本，標志著近代史上大規模奴隸貿易的開篇。1466年，佛得角就已成為面向西非幾內亞海岸販奴路線的集散地港口。

在佛得角定居的白人成分比較復雜：葡萄牙殖民者和商人、少數西班牙和威尼斯人、被流放的罪犯和妓女，以及部分逃避迫害的猶太人。黑人則只有一種：奴隸。

▲1873年至1876年，英國皇家海軍“挑戰者”號科考船航海報告中的插圖，描繪了佛得角群島圣地亞哥島的原住民 圖據視覺中國

西非幾內亞地區的戰俘和被掠奪的男女村民，被小船運到西非沿海，再運到佛得角群島“恢復體力”。奴隸在離開陸地時經歷創傷、脫水、疾病，運往佛得角既為令其適應海上顛簸風浪，也為轉運美洲降低途中死亡率以保利潤。經佛得角中轉的黑奴，航行死亡率比直接從西非起航低20%左右。

佛得角本身就是篩選環節：除了大量奴隸轉運、體弱的奴隸就地死掉之外，美貌的女奴可能被殖民者看中留下，另外島上本身也需要奴隸勞動——甘蔗種植園、棉花地、港口搬運和家庭日常勞役，統統離不開奴隸。里貝拉的建筑、道路甚至包括鞭打和處死奴隸用的行刑柱，都是奴隸們修建的。一份1582年的里貝拉人口普查記載：總人口6208人，其中約5700人為奴隸——奴隸占總人口超過90%。

島上的奴隸種植棉花織成靛藍染色的條紋棉布，稱作pano。這種棉布被當作硬通貨運到西非海岸，用于交換奴隸、象牙和黃金。佛得角還是加勒比海蔗糖種植園制度的試驗田。葡萄牙人在佛得角推廣馬德拉和加那利群島的種植甘蔗經驗，雖然因為土壤稀少、氣候不適，佛得角蔗糖產量遠未達到后來加勒比海奴隸種植園的水平，但蔗糖種植園制度，卻是在佛得角最先成形的。甚至直到如今，甘蔗仍是占佛得角一半的經濟作物。

因此從15世紀開始，佛得角通過港口服務、奴隸中介和棉布出口地，再加抽取奴隸過境抽成，迅速成為大西洋上的繁榮地。繁榮直接引發了海盜和強盜的覬覦之心。繼1541年海盜襲擊里貝拉之后，1585年英國的德雷克——南美洲的德雷克海峽以其命名——又攻占里貝拉并焚城，這是英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對西班牙和葡萄牙奴隸貿易鏈的打擊，之后英國和荷蘭便逐漸取代西、葡成為主要的販奴國。1712年，法國海盜卡薩特將里貝拉所有的金銅器皿搜刮一空，迫使佛得角的首府于1770年從里貝拉遷至如今的普拉亞。

▲佛得角普拉亞，城市全景 圖據視覺中國

1836年，葡萄牙宣布廢奴，佛得角經濟開始失去支柱產業，由奴隸貿易樞紐逐漸淪為邊緣殖民地。在跨洋巨輪取代蒸汽輪船之后，佛得角的補給功能也喪失，從曾經如日中天的貿易樞紐逐漸變成偏遠孤島。1975年，佛得角終于從葡萄牙脫離，獨立建國。只是即便奴隸早已消失，但因為其地理位置，佛得角至今仍是非法移民和走私毒品去歐洲的中轉站。

迎來以小搏大的奇跡

佛得角雖然地處海中，但因為信風帶的原因，干旱比降水更為普遍，有些島嶼甚至數年不下一滴雨。失去奴隸貿易的收入后，周期性的嚴重干旱導致的饑荒就成了致命的威脅。1790年和1917年的兩次大饑荒，都促使大量佛得角人移居海外。C羅雖然出生于馬德拉島，但其曾祖母正是來自于佛得角。即便進入21世紀之后，許多佛得角人的夢想，仍然是拿到一本葡萄牙護照去歐洲工作。

由于缺乏經濟支柱產業，佛得角長期被聯合國列在“最不發達國家”行列中，直到2007年才脫離，脫離的前一年才建立了第一所公立綜合性大學佛得角大學。中國是佛得角的主要援建國之一，2006年竣工的泡衣嶗水壩，不僅是佛得角有史以來第一座具規模的水壩，更被印在佛得角500面值紙幣的背面。2014年援建的、可容納1.5萬人的佛得角國家體育場，是佛得角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體育設施，也讓足球這種在佛得角最受歡迎的運動有了承載之地，佛得角正是在這里擊敗了喀麥隆隊，決定性地確定了前往世界杯的積分優勢。

如今佛得角居民50多萬，80%為黑白混血的克里奧爾人，而島外的僑民后代則超過100萬。佛得角國際足聯排名從第182位上升到第70位的秘訣，正是讓這些僑民后代的球員選擇為佛得角出戰。40歲的門將沃吉尼亞出生在佛得角第二大城市明德盧，是隊中少數的本土球員。

▲沃吉尼亞在比賽結束后揮舞國旗慶祝 圖據視覺中國

當沃吉尼亞以7次撲救零封奪冠熱門西班牙隊，他和佛得角也在一夜之間成為了世界輿論的熱點。從人類奴役和掠奪的暗黑歷史中掙脫出來的佛得角，終于迎來了以小搏大、創造奇跡的高光時刻。

文/C70

編輯 包程立

審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