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01
朋友們都說秉昆瘦了，眼中還有血絲。秉昆已經開始惡補文化知識，這是必然的。
大家都不同程度的老了，還不到30歲的人，一年多沒見，一下子都老了不少。秉昆因此有點感傷。
對于底層青年們而言，友誼是必須認真對待的。他們都本能地明白，有些人的一生，是不斷結交新朋友的一生。好事降臨得越多，結交新朋友的機會越多。
而在他們自己的人生中，好事降臨的機會本來就不多，結交新朋友的機會也不多。
相對而言，秉昆算混得好的，也結交了不少新朋友。
周志剛對于降臨在兒子身上的兩件好事吃不大準，既然兒子自己感到幸運，他就姑且認為是好事。
但在他看來，工人的社會地位是高于雜志編輯的。
屋里的氣氛一度冷場，朋友們之間似乎找不到話題可說。
他們甚至也沒對秉昆說什么祝賀的話，因為他們和秉昆父親的看法差不多，都認為秉昆的好事并不值得特別鄭重地祝賀。
02
忽然，呂川進來了。他從頭到腳一身的確良軍服，看上去八成新。
他的出現讓人感到意外，然而并無一人覺得驚喜，因為沒有什么能直接讓他們的日子發生好轉的事。
呂川7月份就要畢業了，他自愿回到本市，有可能分配在省委或市委上班。
大家這才有點驚喜了，因為這對幾個哥們兒的將來無疑是福音。
呂川自己卻并不怎么高興，說他不愿給領導當秘書。
呂川滔滔不絕講起自己在北京的見聞，以及自己參與過的種種事情。大家雖然不感興趣，但都裝出感興趣的樣子洗耳恭聽。
呂川講完之后就告辭了，說還要去見一個人。
吳倩突然問了一句，你哪來這么一套軍服??？
呂川道：“我未來的岳父是軍人?！?/p>
趕超問以后怎么跟他聯系？呂川說，秉昆的工作和生活壓力都太大，以后改由通過德寶聯系他。
呂川匆匆走了，大家一時陷于沉默。唐向陽不知何時睡著了。
國慶囑咐德寶：“你可勤與川兒聯系著點兒，不要讓咱們與將來唯一能有出息的朋友斷了聯系?！?/p>
秉昆的心像被扎了一下，原來自己當上正式編輯，在朋友們看來，其實并不算有出息，而且朋友們連自己的將來分明也不看好。
他不禁苦笑了。他們也都說走就走了。
03
秉昆和朋友們各忙各的，已經有三個春節沒聚會了。
秉昆突然雙喜臨門，既轉正為正式編輯，又免試進入省藝校進修班。他十分高興，便借著喜事的由頭組織聚會。
朋友們都混得不好，他本來還擔心朋友們會對自己心生嫉妒。可是沒想到朋友們和父親一樣，都不覺得這算什么大喜事，不值得特別祝賀。
呂川也來參加聚會了，本來大家也反應平淡，但是聽說他將回到本市的省委或市委工作，大家立即興致勃勃了，因為將來自己或者兒女沒準可以沾光呢。
在他們看來，呂川是這群朋友中唯一有出息的人。
對于這些底層青年來講，判斷一個朋友是否有出息的標準，是他能否直接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好處。擁有一個有出息的朋友，也是自己將來的希望。
他們的標準世俗而功利，非?，F實。而秉昆從工人轉正為編輯，對他個人也許是好事，但是對朋友們而言并沒有什么大的幫助，因此算不上有出息。
可見，人際交往的本質還是價值交換。你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高低，取決于你的價值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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