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零八把交椅里,真有幾把坐得發虛。
別人上山,刀口滾過,性命押過。可有三個人,名字進了石碣,位置也排了,翻開他們的來路,卻像在熱鬧席面上硬添了三副碗筷。
第一個,是活閃婆王定六。
建康府江邊,王定六家開著酒店。門口酒旗被風吹得斜斜的,他在柜臺后抬頭,看見一個濕淋淋的漢子進門,衣裳貼在身上,臉色發青。
那人是張順。
張順奉命去請安道全,路上被張旺害了,銀兩丟了,人也被推下水。若不是他水里功夫硬,梁山那邊等來的就不是神醫,而是一場空。
王定六一聽“梁山泊”三個字,眼睛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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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江湖上打出來的人。他只是跑得快,跳得輕,平日愛舞槍弄棒,真遇見硬手,手里那點本事就露怯。
可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酒店里,王定六給張順安排衣食,又幫著打聽安道全。等張順回程再遇張旺,王定六也跟著出了力。張旺倒下,張順抹了一把臉,心里記住了這個賣酒人。
一條路,就這么鋪出來了。
王定六上山后,排在第一百零四位。這個位置已經說明了許多話:他是梁山好漢,卻不是梁山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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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用人的時候,紙糊的名號頂不住風。
打東平府,宋江派王定六和郁保四去見董平。兩人進城時還帶著梁山名頭,出來時卻各挨了棍子,狼狽得很。
這頓打,像一記印章。
梁山后來讓他與童威、童猛一同掌管酒店,專司探聽聲息。說得好聽,是耳目;說得直白些,就是把他放到不必硬碰硬的地方。
第二個,是金眼彪施恩。
孟州牢城營里,施恩第一次見武松,不是拔刀相迎,而是先送酒肉、送衣裳、送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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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坐在房里,案上有肉,碗里有酒。施恩站在一旁,話說得客氣,眼神卻一直繞不開一個地方:快活林。
快活林不是一片林子,是一塊肥肉。酒店、賭坊、過路買賣,都能往錢袋里淌銀子。
施恩有父親做管營,手下又有囚徒可用。他自己也承認,靠的是“隨身本事”和牢營里的勢力。
可蔣門神一來,施恩那點本事立刻不夠看了。
快活林被奪,他被打得下不了地。床邊藥碗還熱著,他心里卻只剩一件事:找個更狠的人,把場子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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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武松。
武松醉打蔣門神,拳腳落下去,快活林換了主人。施恩站在旁邊,臉上有了光,可那光不是他自己打出來的。
后來血濺鴛鴦樓,武松遠走二龍山。施恩跟著這條線,也進了梁山體系。
他排第八十五位。
這個名次不算最低,可若把武松從他身邊拿走,施恩還能剩下什么?一身會些拳腳的本事,一個管營兒子的身份,還有一段靠別人替他出頭的舊賬。
梁山有情義,也有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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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能坐上交椅,靠的不是戰功壓眾,而是武松這塊招牌太硬。武松有飯吃,施恩就不至于沒湯喝。
第三個,是石將軍石勇。
石勇出場時,身上最要緊的東西不是刀,也不是拳頭,而是一封信。
那封信來自宋清,寫給宋江。
對影山附近的酒店里,石勇見到宋江,先把姿態放低。他說自己平生只敬重兩個人,一個是柴進,一個是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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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在宋江耳朵里,比一杯熱酒還暖。
石勇本是大名府人,放賭為生,后來因人命官司流落江湖。他也有些蠻力,綽號叫“石將軍”,可這“將軍”二字放在梁山陣里,分量并不重。
他會說話。
會說話,有時候就是一條路。
宋江看見書信,聽見奉承,再看石勇奔波送信的模樣,心里那道門便開了。石勇從此跟上宋江,后面再上梁山,就不顯突兀。
可排座次時,他只到第九十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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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不是不知道輕重。真有硬功勞的人,座次不會被壓到這個地步。石勇被收下,是因為他來得巧,話說得對,手里還攥著宋家的信。
王定六靠張順,施恩靠武松,石勇靠宋江。
三個人的路數并不一樣,底色卻相近:不是沒有一點用處,而是用處撐不起“好漢”二字。
梁山從來不只是刀槍排位。
那里有戰功,有義氣,也有門路。有人憑一桿槍殺出座次,有人憑一封信、一次幫忙、一位兄弟,擠進了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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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碣受天文時,一百零八個名字都亮在那兒。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眾人抬頭看,香煙繚繞,鼓聲震山。
可把熱鬧散開,再一個個看過去,虛實就分出來了。
王定六守酒店,施恩隨步軍,石勇列地煞。三把交椅擺在那里,人也坐了上去。
只是風一吹,椅背后的影子,比人還薄。
梁山大寨的聚義廳里,燈火照著牌位,酒碗一排排擺開。王定六、施恩、石勇也端起碗,跟著眾人一起飲下去。
碗底磕在桌上,響聲一樣;可那一百零八把交椅,并不是每一把都坐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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