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永濤
初夏的風里氤氳著周村大街的煙火氣,我踏著古商城的青石板路,來到“狀元府”。邁入那左右立有雄獅石雕和門扇上矗立著戰將門神的門樓,狀元樓門楣上康熙親筆書寫的黑底金字“狀元及第”橫式匾額躍入眼簾。整座青磚灰瓦、斗拱飛檐、雕梁畫棟的狀元府給人穿越時光之感。這里曾是清代武狀元王應統的府邸,透過悠悠歲月的云煙,隱隱猶聞戰馬嘶鳴……
這座府邸始建于明末,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擴建成現在的規模,后遭毀壞。2006年,由周村王氏兄弟斥資在原址上修復。整座建筑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建筑風格,總面積3300平方米,三進院落,呈階梯狀,一院高過一院,寓意“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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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進院的狀元樓王府會客室旁北行,即來到二進院的會客室、書齋,再往北來到三進院的科舉考場、國學講堂、金榜題名、狀元文化展廳。繼續北行,后花園和演武場映入眼簾。演武場東面的石砌平臺上,“武”字旗高掛,兩邊擺列十八般兵器,中間一幅木刻畫特別引人注目:一位武士騎在奔騰的飛馬上拉滿了弓,遠處的箭靶上穿透著多支飛箭。演武場西邊的木欄馬廄檐下,安置著長長的石槽。透過時光隧道,仿佛看到幾匹駿馬正在飲水進食。
祖籍山東長山的武狀元王應統,其成長之路上,確實留下了駿馬相伴的記載。清代武科考試分為四級:童試、鄉試、會試和殿試。每級考試都是先考外場,外場考試分兩場進行,頭場考馬射,二場考步射。每場考試,先是馬射,跑馬發三箭,全部不中者即被淘汰。由此可以看出跑馬射箭在武科考試中的重要地位。
出身仕宦世家的王應統自幼熟讀經書,但他喜歡騎馬射箭,在有武舉功名卻一直隱居不仕的父親支持下,棄文從武。透過演武場的場景可以想象,當年為了取得功名,王應統身著盔甲,手持弓箭,飛身上馬,在晨曦中一遍遍演練箭法等十八般武藝,汗水濕透衣甲。他于康熙二十六年中武舉,二十七年成進士,殿試欽點狀元及第,被任命為山西中路利民參將。后因軍功歷任山東總河中軍副將、神木副將、江南總漕中軍副將、文登副將等職。康熙四十一年(1702),被提升為河北總兵,鎮守懷慶。
漫步狀元府,每個角落都散發著古樸氣息。每一件展品、每一筆史料,都在訴說著與王應統相關的往事。
康熙三十五年(1696),王應統隨康熙皇帝征伐噶爾丹。千里遠征,有的部將為了貪圖方便,把糧草賣掉以減輕負擔,打算到目的地再買回。唯有王應統不顧別人笑話,一路上老老實實押運糧草前行,不辭辛苦,最后只有他的部隊避免了糧草匱乏之苦。成功平定叛亂后,王應統以軍功升為山東總河中軍副將。不久,改任神木副將。他經過實地考察,發現神木地理位置雖偏,但土地廣闊,土質良好,于是建議讓部分軍士和老百姓墾荒屯田,獲得大豐收,保證了邊防的鞏固。
王應統為官清正,不善于阿諛逢迎,招致一些人的嫉恨,千方百計造謠中傷他。皇帝將他免職下獄。幸虧有人為他辯護,才得以平安無事。回鄉后,他與家人住在周村的狀元府里,平日除接待親友外,就是練習書法,這條街也因此得名“狀元街”。皇帝后來發現冤枉了王應統,幾次召他進京談話表示慰問,但他對官場已經厭倦,謝絕了皇帝的挽留,仍回家鄉,游山玩水、吟詩作畫。他病逝后,家人遵照他的吩咐,將其遺體掩埋在周村城西象山山麓。
狀元府后花園里,古槐下的蓮花碑,是王應統品格的真實寫照,底部雕刻兩只白鷺,中間是盛開的蓮花,頂端是祥云繚繞。《常山縣志》稱其“自服官以訖家居,囊無長物,唯有兩袖清風,圖書數卷而已”。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辛棄疾的詞展現了他對當年金戈鐵馬沙場征戰的回憶,以及英雄遲暮的感慨。武狀元王應統在賦閑的日子里,何嘗沒有這樣的回憶和感慨?戰馬的嘶鳴聲,何嘗不在他的耳畔回響?
夕陽的余暉將狀元府的飛檐染成金色,離開狀元府時,想象中的戰馬嘶鳴聲,還在我的耳畔隨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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