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樓下保安記得外賣員的臉，卻記不住我是哪層樓的員工。
我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茶水間的燈壞了是我報修，會議室的投影出了問題是我去找人，部門臨時缺一份材料，所有人第一反應也是喊我。
因為我好用。
也因為我不敢拒絕。
我爸在老家開著一家小早餐攤，風雨不誤賣了十幾年包子，去年查出腎病，每個月藥錢像個沒底的洞。
我沒有退路。
顧氏集團的試用期工資八千，轉正后一萬二，年底還有一筆獎金。
這對別人來說只是數字，對我來說，是我爸下個月能不能繼續吃藥。
入職那天，帶我的主管馬濤把一摞文件扔到我懷里。
沈江年，顧總最討厭笨人。
他的指尖在我胸牌上敲了兩下。
你是普通學校畢業，能進顧氏，是人事部看你可憐。別真把自己當盤菜。
我點頭。
馬主管，我會努力。
他笑了一聲。
努力有什么用？這里不缺努力的人，缺的是能給顧總長臉的人。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馬哥，你別嚇他，萬一人家哭了呢？
說話的是許航。
顧氏集團新來的副總助理，名校畢業，長得漂亮，說話永遠輕輕軟軟，偏偏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聽說他和顧思雨從小就認識。
也聽說，他差一點就成了顧家的孫女婿。
馬濤看許航的眼神，和看我完全不同。
小航，你心善，可職場不是做慈善。他這種人，給點臉就容易忘了自己是誰。
許航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江年，別介意，馬哥是為你好。顧總要求高，你以后跟著我多學點。
我接過咖啡，手背被紙杯燙了一下。
他看見了，沒提醒。
馬濤也看見了，只說：愣著干什么？九點半之前，把顧總要的競標資料送到二十八樓。
我抱著文件跑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顧思雨。
二十八樓的會議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貴的地段。
顧思雨坐在主位，黑色西裝。她沒有看我，只看了一眼我遞過去的文件。
誰做的？
我剛要開口，許航已經走了進來。
思雨，是我和企劃部一起整理的，江年幫我跑了趟腿。
第2章
顧思雨翻了兩頁。
邏輯清楚。
許航笑了。
你滿意就好。我還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我站在門邊，手里還拿著備份材料。
那份方案是我連著三晚改出來的。
許航只在最后一頁改了一個標點。
顧思雨終于抬眼，看向我。
你還有事？
我喉嚨發干。
顧總，這份方案里關于明珠廣場的人流測算，后面還有一版補充數據，我想
馬濤在門口咳了一聲。
許航笑著接過話。
江年，你先下去吧。補充數據我一會兒跟思雨說。
顧思雨收回視線。
出去。
我把話咽回去，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刻，我聽見馬濤壓低聲音罵我。
沒規矩的東西，也不看看里面坐的是誰。
那天晚上，許航拿著我的方案，在公司內部會上被顧思雨點名表揚。
全場鼓掌。
馬濤站起來說：小航進公司才三個月，就能拿出這么成熟的東西，顧總沒看錯人。
顧思雨說：企劃部后續的競標會，由許航主跟。
掌聲更響。
我坐在最后一排，掌心被自己掐出幾個月牙印。
旁邊的同事趙銘靠過來，聲音小得只有我能聽見。
那不是你熬夜做的嗎？
我看著臺上的許航。
他正朝顧思雨笑，笑得干凈又無害。
我說：別說了。
趙銘氣得把筆拍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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