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漫川關之戰(zhàn)中，張國燾為何罕見地稱贊陳昌浩？這場戰(zhàn)役當時到底多么危急呢？
1932年10月18日凌晨，關中東南的山風撲打松林，空谷中只聞溪流聲。天色微亮，一支疲憊的部隊正沿著碎石小道蜿蜒而上，他們就是連戰(zhàn)連退的紅四方面軍。前一天黃昏，探馬回報：國民黨蕭之楚部三個師已封死東、南兩面要隘，余部正自西北合圍，留給紅軍的通道只剩狹窄的漫川關。
當?shù)乩先擞许樋诹铮骸斑M了漫川關，抬頭難見天。”兩側石壁如刀削，高度足夠把回聲折射得震人心魄。古代時，秦軍在此截過楚騎；清季綠營也曾堵截流匪。1932年的這一次合圍，比歷朝任何一次都緊迫，因為此刻谷中站著的，是在鄂豫皖苦戰(zhàn)數(shù)年的3萬紅軍主力，也是日后關中根據(jù)地的種子。
他們?yōu)楹侮J入這條“鬼門關”？四個月前，第四次“圍剿”讓鄂豫皖蘇區(qū)化為焦土，張國燾率四方面軍被迫北移，目標是漢中。但沿漢水北岸的山口有限，漫川關是少數(shù)能同時容納數(shù)千人機動的缺口。國民黨方面判斷出這一點，擺開口袋陣，試圖一舉解決掉這支長期纏斗的勁敵。
進谷第一天，指揮部里火藥味先于槍火升騰。張國燾拿著地圖反復比劃：“四面都是坡，隊伍硬擠出去難免損失，分成幾個支隊，各尋生路?！标惒茡u頭：“一旦分散，就成各個被吃，集中夜突才有勝算?！毙煜蚯鞍阎笓]刀放在桌上，態(tài)度明確支持陳昌浩。張國燾面色陰沉，卻沒有再堅持。
天黑前，幾名連長端著冷飯圍到陳昌浩身邊。陳問：“都明白各自目標？”有人答：“聽口令就是，活路就一條?！睂υ挊O短，氣氛像拉滿的弦。接著，他只說了一句：“記住，黑燈瞎火，沖上去別回頭?！?/p>
夜色徹底壓住山谷，北坡守軍的探照燈剛掃到第三遍，就被紅軍機槍手段廣高的密集火力打爛。皮定鈞帶一個班抄小路攀上右側崖肩，手榴彈下去，守敵陣地瞬間亂成一團。陳昌浩抓住空當，率警衛(wèi)排直插埡口。他沒有穿政委常見的呢子大衣，只披一件舊棉襖，方便夜行。山風卷起灰塵，火光把人影拖得老長，誰都看不清誰，卻能聽見急促的口令和嗚哨。
短兵相接還是免不了。旗手羅應懷沖在最前，旗桿被彈片削成鋸齒狀，他干脆把布帛纏在胳膊，繼續(xù)指引隊伍。半小時后，北面制高點徹底易手，蕭之楚部幾個連倉促反擊，被集中的輕重機槍壓回溝底。紅軍主力趁機魚貫通過缺口，天色將明未明。
凌晨三點，最后一批擔架隊通過谷口，陳昌浩數(shù)了數(shù)，傷亡大約三千出頭，略超一成。他面朝黑漆漆的峭壁吐出口濁氣，說了一句聽不太清的話，有戰(zhàn)士回憶像是“命總算留住了”。
拂曉時分，徐向前趕到前沿，看見谷口外密布的腳印與槍殼，對陳昌浩點頭默許。張國燾隨后抵達，他環(huán)顧殘垣，沉默片刻，對陳昌浩說：“今晚的主意對路，部隊保住了?！笔煜に⑿缘娜硕济靼?，這樣的評價極少見。
突圍成功后的紅四方面軍翻山向西，僅用兩日抵達石泉、鎮(zhèn)巴一線，與后續(xù)部隊會合，暫時擺脫了口袋。漫川關那條狹道依舊在風聲里回響，谷壁彈痕未褪。戰(zhàn)術上，這是一次典型的集中突擊；政治上，它也為復雜的指揮關系贏得暫時平衡。更重要的是，三萬余人活著到達陜南，后續(xù)根據(jù)地才有了骨架，而這根骨架，恰恰是在那個漆黑的夜里，靠一場硬碰硬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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