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記者 林盈 林曉麗

1960年3月，以惠安女為建設主力的水庫大壩工程竣工后，全國婦聯發來賀電表示：用“惠女”命名水庫是黨和人民對英雄的惠安婦女勞動功績的最高獎勵，是惠安婦女的光榮，也是全國婦女的光榮。

不久前，在一場惠女精神研討會上，中國文聯、全國婦聯兩大群團組織，省級黨報《福建日報》的相關負責同志一同奔赴閩南小城——惠安，現場對惠女文化、惠女精神進行解構，把脈定向、闡釋內涵。

文學、女性、媒體，這三者之間的聚首，有著相同的緣由——它們與惠安女這一女性群體有著跨越七十年的淵源。

惠安女曾讓全國婦聯專門發賀電，提議用“惠女”冠名水庫，以紀念她們的豐功偉績；她們曾一次次在福建日報的紙墨留痕，一首《惠女頌》讓壯舉聞名于世，也讓“惠女精神”首次被提出；她們成為眾多藝術家眼中的“繆斯”，創作出的文藝作品涵蓋詩歌、繪畫、音樂、雕刻等領域……

跨越近七十年，他們為何始終對這一女性群體保持關注？

回溯一場場“鏈接”，牽起“線頭”的緣由各有不同，分別體現出惠女精神的不同特質——時代性、典范性與藝術性。

一面值得被銘記的精神旗幟

6月13日，第十八屆海峽論壇·海峽婦女論壇在廈門舉行。會場外的“惠安縣非遺項目主題展示”展位上，包括惠安雕藝、惠女服飾等在內的非遺項目十分吸睛，全國婦聯副主席、書記處書記林怡特地來到展位了解體驗。

在第十八屆海峽論壇·海峽婦女論壇現場，惠安女服飾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熱情地向嘉賓們介紹服飾和文創產品背后的設計巧思與文化淵源。惠安縣婦聯供圖

全國婦聯對惠安女群體的關注，要追溯到近70年前，那個“萬女鎖蛟龍”的故事。

1960年3月，以惠安女為建設主力的水庫大壩工程竣工后，全國婦聯發來賀電表示：用“惠女”命名水庫是黨和人民對英雄的惠安婦女勞動功績的最高獎勵，是惠安婦女的光榮，也是全國婦女的光榮。

“惠女”由此成為這座水庫的名字——這也是全國唯一一座以女性為建設者主體而建設完成，并紀念命名的水庫工程。

全國婦聯的賀電，將惠安女從普通的勞動者擢升為全國婦女群體的典范。“惠女水庫”不僅是一項水利工程，更成了一座精神豐碑。

福建省婦聯副主席陳紅說，一代代惠女勇立潮頭、實干擔當，生動詮釋了“巾幗不讓須眉”的時代風采，為地方發展注入了磅礴的“她力量”。

惠女精神是女性群體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一面鮮明的精神旗幟。惠女精神的典范性，源自于惠安女立足時代所展現出的勇敢、拼搏與無畏。

在陳紅看來，無論是新中國建設時期的“鐵娘子”，改革開放后市場浪潮中的“領頭羊”，還是新時代帶著文化自信立于世界舞臺的人文代表，艱苦奮斗、尊重科學、無私奉獻、拼搏創業的惠女精神一直指引著惠安女子，銳意奮斗，一往無前。

誠然，細數過去幾十年惠安女的壯舉，不斷地豐富著惠女精神的內涵。

改革開放后，惠安女們成為建筑工地的工匠、石雕廠里的巧手、校服工廠的老板，騎著摩托呼嘯而過，帶著漁貨、土產進城，捎日用百貨返鄉，用生意頭腦帶鄉親致富。

進入新時代，惠安女成為鄉村振興的中堅力量、實干興邦的中流砥柱，以科創推動產業革新，用新媒體接力文化傳承。世殊時異，她們依然站在時代浪潮之先……

在對惠女精神的長期觀察中，我們能洞見中國社會變遷的諸多命題，看見中國女性敢為人先的拼搏奮斗，讀懂“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豪邁。

90后惠安女陳媚媚打破邊界，讓剪瓷雕從屋頂走進日常。惠安縣委宣傳部供圖

從戰天斗地到弄潮商海，惠安女用近七十年的接力證明：時代的主角臺上，從來都不缺女性的剛毅與光芒。這份流淌在血脈里的惠女精神，正是中國女性自強不息的絕佳注腳。

一個值得長期觀察的“時代樣本”

“從跨海開荒到今天引領世界時尚的潮流，惠女精神始終是我們的聚焦點。”福建日報社副總編輯任君翔說。

任君翔這句話中隱含的時代性，或許是對“惠安女為什么值得長期觀察”這一問題恰如其分的解答。

作為一個被記錄的集體符號，“惠安女”第一次出現在《福建日報》可以追溯到1950年。

這年的9月7日，《福建日報》在關于全國首屆戰斗英雄、勞動模范的大會報道中，標亮了一個名字：王淑暖。她被點名表揚，理由是深耕細作、積極生產。而這，也是“惠安女”之名廣泛傳播的開端。

“惠安女”進入公眾視野，不再只是生活在惠安的女性的代稱，而開始向一個承載著榮譽與使命的文化符合演進。此后，在惠安土地上奮斗耕耘的女性們，用她們的智慧和汗水不斷豐滿“惠安女”的形象。

1958年，惠安女迎來彪炳史冊的“高光時刻”。為解決惠安“十年九旱”的飲水問題，惠安縣委決定建設水庫，惠安女們成了建設的主力。這一偉績被《福建日報》稱為“萬女鎖蛟龍”，遠傳全國。

1963年，《福建日報》為惠安女所作的《惠女頌》社論，第一次系統地將惠安婦女在修建水庫中展現出的集體品格，提煉為惠女精神。惠女精神自此成為一面旗幟，在數十年間持續感召、激勵著一代代惠安人。

1963年6月4日《福建日報》社論《惠女頌》首次正式提出“惠女精神”概念。惠安縣委宣傳部供圖

“《福建日報》既是惠女精神的忠實記錄者，更是其時代價值的堅定弘揚者。”任君翔說，70多年來，該報不僅見證了惠安縣的發展歷程，更深切感受到惠女精神在這片土地上煥發出的強大動力。

透過一張張報紙上的鉛字，我們看到惠安女一路走來的成就——惠安八女跨海墾荒，拓出比半島更高產的番薯地；1.3萬名惠安婦女肩挑手扛，建成惠女水庫，讓惠安甩掉“地瓜縣”的帽子；20位漁家女在荒沙灘上造出林場千畝，從此風沙口成為生態灣……

在任君翔看來，惠安女是八閩大地上一張重要的文化名片，更是中國女性堅韌與智慧的象征。從八女跨海征荒島的拓荒壯舉，到肩挑手扛鑄就惠女水庫的奮斗史詩，惠安兒女在八閩大地上鑄就了跨越時空、歷久彌新的惠女精神。

進入新時代，這家省級媒體開始用帶著泥土芬芳的文字和鏡頭，記錄惠安女性在鄉村振興、實業報國中的奮斗身姿。“我們想讓惠女文化從惠安走向全省，走向全國乃至世界。”任君翔表示。

一個值得被記錄的傳奇

惠安女之所以能夠在歲月的長河中永葆活力，在于自身的生命力，也在于值得被記錄的藝術性。

很多人聽說惠安女，是源于詩人舒婷的那首《惠安女子》。“這樣優美地站在海天之間，令人忽略了：你的裸足，所踩過的堿灘和礁石。于是，在封面和插圖中，你成為風景，成為傳奇”，寥寥幾筆，成為許多人對惠安女的初印象。

千姿百態的惠安女形象。鄭慧芬攝

數十年間，惠安女的“內在美”和“外在美”引得無數創作者們“競折腰”，由此誕生的藝術佳作俯拾皆是。

中國詩歌網總編輯、中國詩歌學會常務副秘書長金石開就是通過舒婷的詩了解到惠女精神。在一次到訪惠安后，他有了更多感慨，“惠女精神體現了人類生命的活力，與大自然抗爭的精神，以及我們追求美好生活的決心。對我們詩歌創作者來說，對于寫作者來說，它是一種寶貴的文化資源。”

原文化部部長王蒙親筆題寫“惠女精神 永綻光彩”。惠安縣委宣傳部供圖

安徽省文聯主席、詩人陳先發也有著相似的感受，他覺得，惠安女身上獨特的服飾、民俗的生活、美學的內容等交織在一起，對詩歌創作產生很大的啟發，帶來很多的靈感。

藝術家們用畫筆記錄生動的惠安女。鄧文祥攝

確實，細數藝術家筆下、鏡頭里的惠安女，鮮活、生動、堅韌，總是有著不屈的生命力。她們在藝術家眼中是永不枯竭的精神原鄉，也難怪中國文聯原專職副主席、中國作協原專職副主席廖奔說，惠安女的歷史縮影，集中體現了文學藝術中最為動人的堅韌與擔當。

與此同時，隨著惠安女IP的塑造與豐富，越來越多年輕的惠安女從群體形象中走出來，嘗試向內、向下挖掘“每一個精彩的自己”。“惠安女”從被敘述的客體，逐漸成長為敘述的主體。

一家家旅拍店、生活美學館，讓傳統之美重新被定義、被發掘；一部部文藝作品、一件件文創產品面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的縮影……新時代的惠安女們是藝術家、文學家的靈感富礦，也是掌鏡記錄、執筆抒懷的創作者本身，她們豐富著惠安女的文化意象，使其從地方典型升華為國民級的審美與文化名片。

2025年11月，惠女服飾在埃菲爾鐵塔下、盧浮宮廣場、凱旋門前、巴黎圣母院旁等六處地標上演快閃時裝秀。惠安縣委宣傳部供圖

這群被時代記錄的惠安女，是石縫中猶能開花的勁草。她們的故事，始于海風與石厝之間，組成令人驚嘆的、波瀾壯闊的奮斗史詩。而婦聯、文聯、媒體等的角色，也從過去的記錄者，成為搭建平臺、賦能地方的參與者本身，讓惠女精神深植于大地，生長出新的時代蒼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