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紅旗渠，一個60年代的“縣級工程”，為什么被民間譽為“世界第八大奇跡”？
林縣這個地方，在修渠之前，用一個字形容就是“渴”。
渴到什么程度？
當地老人說，那時候一盆水，一家人輪著洗完臉，還要把水澄清了拿去喂牲口，一滴都不敢浪費。
有記錄說，當時林縣很多村子的姑娘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出嫁之前先問一句：
你家有水嗎？沒水不嫁。
有一個村兩百多戶人家，四十歲以下沒結婚的光棍超過三十個，不是窮得娶不起，是窮得沒有水。
這不是夸張，縣志上實實在在寫的內容。
從明朝正統元年（1436年）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五百多年里，林縣發生旱災一百多次，大旱絕收三十多次。
有的年份旱得連續幾年，河床曬出裂縫，井底見不到水，莊稼顆粒不收。
史料里，甚至出現了“人相食”三個字。
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我停了很久。
林縣，離鄭州不到三百公里，離北京也就七八百公里，不是西北荒漠，不是無人區。
一個普普通通的太行山縣城，就因為缺水，幾百年都過著這種日子。
那換水源呢？
不行。
林縣境內四條河流，到了1950年代末相繼斷流，自己修的幾個水庫也見底了，根本就沒有可以用的水源。
唯一的辦法，是去隔壁山西省借水。
山西平順縣有一條濁漳河，水量充足，而且地勢比林縣高，理論上可以把水引過來。
問題是，中間隔著太行山，全是懸崖峭壁。
沒有路，沒有機械，什么都沒有。
1960年2月，林縣開始動工修渠。
當時是什么條件？
國家給了一部分支持，但絕大頭得靠自己。
沒有挖掘機，鉆探設備，連基本的測量儀器都湊不齊，技術人員全縣加起來28 名，剩下的全是農民。
農民們自帶口糧上山，自己打鐵做工具，住在山洞和草棚里。
冬天山上零下十幾度，他們就這么干。
在懸崖上施工怎么干？
繩子把人從山頂吊下去，懸在半空中鑿石頭，吊著人的那根繩，就是普通的麻繩。
整整干了十年。
1969年7月，紅旗渠全線完工。
竣工的時候，很多人站在渠邊，看著漳河水嘩嘩流進來，就那么站著哭，哭得停不下來。
這十年干出來了什么？
削平山頭1250座，鑿通隧洞211個，架設渡槽151座，各類水工建筑物修了12408座，挖出來的土石總量達到2225萬立方米。
2225萬立方米是多少？
把這些土石壘成一道高2米、寬3米的墻，可以從廣州一路接到哈爾濱，把中國南北連起來。
總干渠，從山西石城鎮一路延伸到河南任村鎮。
全長70.6公里，加上干渠、支渠、斗渠、農渠，全部加起來超過1500公里。
1500公里，用錘子和鋼釬，一鑿一鑿鑿出來的。
這個工程通水之后，56.7萬林縣人、37萬頭牲畜、54萬畝耕地，徹底告別了缺水的歷史。
代價呢？
這十年里，有81人在施工中犧牲。
最小的17歲，最大的60歲。
17歲，可能還沒高中畢業，就倒在了太行山的懸崖上。
這條渠，后來被外國媒體和游客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跡”。
前七大奇跡是什么？
金字塔、長城、馬丘比丘……
那些要么是古代帝王征發無數民夫修的，要么是歷經數百年才完成的，背后都有一個“強權”在驅動。
而紅旗渠，沒有皇帝下令，沒有奴隸勞工，也沒有什么大型機械。
就是一群餓著肚子的農民，自己決定要活下去，然后上山鑿石頭。
有人說這很了不起，我覺得“了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
世界上被逼到那個程度還沒放棄的民族，真的不多。
說個對比。
埃及金字塔，是約公元前2600年修的。
那時候人類文明還處于青銅器早期，修出金字塔，已經是讓全世界后來幾千年都瞠目結舌的成就。
紅旗渠是1960年代修的，就是在普通農民手上，用普通工具，用了十年。
一個，是人類文明黎明期集全國之力修的王陵。
一個，是六十年代一個縣的農民為了喝上水鑿出來的渠。
兩件事放在一起，我覺得后者更讓我說不出話。
現在，紅旗渠是國家5A級景區，每年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
很多外國游客站在那條渠邊，抬頭看著頭頂的懸崖，然后低頭看腳下流淌的水，半天沒有說話。
他們不是不想說，是找不到合適的詞。
有些東西，確實沒有辦法用幾個詞概括。
一群沒有機械、沒有技術、沒有多少錢的普通人，硬生生在絕壁上鑿出一條河，讓幾十萬人喝上了水，讓這片土地從此有了生機。
這件事擱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都算得上奇跡。
而，它就發生在六十年前，發生在太行山，發生在一群普普通通的中國農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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