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端午,我們寨子里訂過親的姑娘都要站在橋頭,讓未婚夫婿駕著彩馬車接走,這樣才算禮成。
橋?qū)γ娴恼硬灰粯樱@一天他們要素轎白幡,替死去的親人守孝哭喪。
我和謝景州訂親七年,他替秦鈺的父親守了七年孝。
今年,他終于親手打造了一輛彩馬車,說要娶我回家。
爹和娘高興地紅了臉,讓我把家傳的瑪瑙提早送給這位準女婿。
可我剛走到他的屋前,卻聽到他和兄弟們的對話。
“你彩馬車都沒造,怎么去接阿堯?”
謝景州無奈:
“我也不想騙她,可她去年扯壞了阿鈺的孝衣,還攔著我不讓我守孝,阿鈺的眼睛都哭紅了。”
“今天,就騙她在橋頭等一晚,省的再去找阿鈺的麻煩。”
“明年,我一定給她造一輛最漂亮的彩馬車,讓她成為寨里最風光的姑娘。”
攥著瑪瑙的手心出了一層汗,怎么擦也擦不掉。
謝景州,爸媽當了寨子里七年的笑話,今年我不會再等你了。
我把訂婚書上謝景州三個字劃掉,寫上另外一個名字。
……
阿爹踩著梯子給院子里掛滿了紅燈籠,阿娘在灶火前準備著晚上的‘女婿飯’。
四嬸和六嬸站在大門口,像往年一樣揶揄阿媽,“今年你家那準女婿還要給他那個‘小情人’的爹守孝去嘞?”
四嬸和六嬸家的妹妹和我同一年訂親,當年就被夫婿駕著彩馬車接走了,只有我等了七年,阿娘也被她們打趣了七年。
今天的阿娘終于嗓門大了一次,“不去嘞,一會兒過來吃女婿飯,晚上就去橋頭接阿堯走!”
我走進房間,看見婚服上壓了七年的皺褶被阿娘熨得平平的。
阿爹也把十六個嫁妝箱子碼的整整齊齊。
可他們不知道,謝景州今晚不會去接我的。
門外的漢子起了調(diào):“沈家準女婿來咯”,出門迎接的爸媽變了臉色。
“怎么把她也帶來了?這……”
我們和隔壁寨子自古就是紅不見白,哪家成婚的姑娘,要是不小心撞上守孝的人,那就預(yù)示著這段姻緣,沒有善終。??鶆?阠χ噪?
他知道我最在意這個,卻還是把穿著一身孝服的秦鈺帶來了。
門口聚滿了看笑話的人,阿爹的臉氣得發(fā)紫,猛吸了兩口焊煙。
“這算咋回事嘛?!”
阿娘把爹拽進廚房,“她爹,別生那么大的脾氣,阿堯盼了七年的婚事,你莫搞砸!忍一下,就過去了。”
看著阿娘委屈求全的模樣,我的心像破了個大洞。
我轉(zhuǎn)頭問謝景州,“給我做的彩馬車漂亮嗎?”
他瞳孔震了一下,“漂亮,你一定喜歡!”
秦鈺也附和了一句,“阿堯你放心,今晚景州一定會去接你。”
他們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像是在嘲笑我這個蒙在鼓里的傻子。
可我去他家后院偷偷看過,除了一個空車架子,什么都沒有。
他外面雖然穿著阿娘給他做的喜服,可脖子處卻隱隱漏出一圈孝服的白邊。
他今天來吃女婿飯,不過是為了先穩(wěn)住我,讓我毫不懷疑地在橋頭等著他,他和秦鈺就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守孝。
謝景州走到我跟前,“阿堯,我怕秦鈺一個人過端午不習慣,就讓她來跟著我吃女婿飯,你別一直黑著臉,小心嚇著她!”
他怕秦鈺不習慣,那我呢?
每年的年祀、祭祖、甚至是情人節(jié),他都陪著她。
我是鬧過,可最后受傷的只有我。
去年年祀,我生氣秦鈺一直纏著謝景州,就拿剪子剪了她一截頭發(fā),謝景州一氣之下,抄起地上的火把,就往我頭上撩,
“秦鈺的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為什么總和她過不去。”
“沈堯,你知不知道頭發(fā)對寨子里的姑娘有多重要,我也讓你嘗嘗沒頭發(fā)的滋味。”
秦鈺不過是掉了幾縷碎發(fā),而我卻被撩光了半個頭。
娘抹著眼淚給我擦了兩個月的藥水,才長出了新發(fā)。Z賰??信Х棗?
那時的我真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哭著求謝景州原諒我。
寨子里的姑娘們都笑我,說我上桿子倒貼。
我不知道什么是倒貼,只知道我心里認準了謝景州。
可今天,這個男人在我心里的位置,松了。
我看著已經(jīng)坐在桌前的謝景州,冷了聲音,“吃完趕緊走,這里不歡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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