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9日，黑龍江佳木斯市樺南縣村民張本均匆匆來到八五五農場尋找姐姐和姐夫。夫婦倆已經在農場放羊多年，平時一個星期總會和家人聯系一次。可這一回，他們已經整整一周沒消息了，電話也打不通。

張本均在農場里沒找到姐姐、姐夫，連那 200 多頭羊也不見了蹤影。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立刻跑到八五五公安分局報案。

民警趕到放羊人居住的偏僻小屋，發現這里已經好幾天沒人住了。起初大家以為夫妻倆是外出賣羊或者趕著羊群去了別的草場，可調查后警方否定了這個判斷。

你想想看——兩個人連同 200 多頭羊同時"消失"，這本身就不正常。

民警將小屋仔細勘查了一遍，最終在廚房的油壺上發現了人類血跡。這個發現讓大家心頭一緊——就在兩年前，八五一零農場里也發生過一樁類似案件，放羊人夫婦倆遇害、100 多頭羊被搶。

同樣的偏遠農場、同樣的放羊夫婦、同樣的羊群失蹤——這兩次案件之間有沒有關聯？

民警決定換一個思路——以羊找人。兩個人目標小，但 200 多頭羊不可能憑空消失。如果兇手真的把人害了，那他轉移羊群的過程中一定會留下痕跡。

在護林員的陪同下，辦案人員對附近山林展開了搜索。搜山工作一直持續到下午，民警終于在后山發現了大量羊糞。

循著羊糞一路追蹤到公路邊。路邊有住戶的監控——這是一個關鍵節點。

7 月 2 日的監控畫面中，一名男子趕著一群羊從此處經過。報警人張本均的姐姐和姐夫，應該也是在這天失聯的。

如果這群羊確實是失蹤夫婦家的，那趕羊人就是關鍵。

民警找來張本均辨認視頻中的趕羊男子。得到的答案讓大家有些意外——監控里的趕羊人穿著姐夫的衣服，身邊還跟著姐夫那只熟悉的牧羊犬。

可更讓人疑惑的是，姐夫身邊沒有出現姐姐的身影。趕羊人當天把羊群趕到了煤場就地過夜，一路 10 公里都沒人見到有女子隨行。

第二天一大早，趕羊人租了兩輛卡車把羊群運走。民警順著卡車的軌跡一路追到了牡丹江市的朱家鎮。

可卡車司機的描述讓民警起疑——趕羊的人很年輕，一路上在用微信聊天。可張本均的姐夫 40 來歲，面目滄桑，平時只帶老年機。

這趕羊人根本不是姐夫！

張本均這才說，監控畫面清晰度不高，自己之所以認定那人是姐夫，主要是因為穿著姐夫的衣服、帶著那只牧羊犬。如果有人為了掩人耳目故意穿上姐夫的衣服，那姐姐和姐夫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與此同時，辦案民警在走訪中也發現了一條線索——一個叫劉一龍的男子，最近曾向人打聽放羊人夫婦的住處。

劉一龍那年 31 歲，五年前也曾在八五五農場放羊，案發時住在牡丹江市的朱家鎮。而趕羊人在運羊過程中曾給另一名司機打過電話——電話號碼的所有者，正是劉一龍。

兩個時間、兩個地點、一個人——線索開始收攏。

2016 年 7 月 11 日，民警在卡車司機的指引下找到了卸羊的地點——這里正是劉一龍的家。大家在劉一龍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埋伏，天色漸晚時，一名男子趕著羊群走下山來。

眼前的人，正是劉一龍。民警迅速將其控制。

被抓后劉一龍沒等民警問話就先開了口——他說自己是從別人手上低價買下這 200 多頭羊的，明知來路不明但利欲熏心幫對方銷贓。聽起來像是一個無辜的買家？

可民警越審越覺得不對勁。劉一龍回答問題避重就輕、謊言連篇，辦案人員拿出證據一個一個擊破他的說辭，劉一龍漸漸坐立不安，陷入沉默。

沉默持續了很久。審訊室里一度安靜得連時間都似乎停止。最終，劉一龍打破沉默，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起因荒唐得讓人難以置信——5 年前，劉一龍丟失了 20 只羊，他懷疑是放羊人夫婦偷的，但拿不出證據，這事就不了了之。案發前幾天他突然想起這筆陳年舊賬，于是來到八五五農場討要說法。

說來也巧，案發時正好只有女主人一個人在家。劉一龍開口就要羊，對方當然拒絕。兩人爭吵升級為肢體沖突，推搡中劉一龍隨手抄起身旁的尖刀向對方刺去。

最讓人背脊發涼的是，劉一龍平時就放過羊、殺過羊。他在潛意識下用了自己殺羊的手法——胸腔穿刺，血液幾乎全部回流進了胸腔，案發現場幾乎沒留下多少血跡。

男主人趕著羊群回家，劉一龍躲在門后故技重施，對方剛一進門便倒地身亡。行兇后，劉一龍把兩人的尸體埋在樹林中。為了掩埋，他甚至在尸體上方移栽了一棵松樹。

你以為埋得夠深就沒人發現？移栽的松樹反倒成了標志。

被抓后劉一龍為了逃避法律制裁開始裝瘋賣傻。民警在審訊中穩扎穩打，最終司法鑒定結論是：劉一龍并非在發病狀態下作案，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裝瘋裝傻騙不了科學的鑒定程序。我國《刑法》第 18 條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的，才不負刑事責任；但間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時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裝瘋偽裝？法律上叫"虛假精神病辯護"，在司法實踐中早已被識破。

講到這里，有幾個法律知識點要提一下：

第一，本案涉及數罪——故意殺人罪、搶劫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數罪并罰。第二，劉一龍在案發后還移栽樹木偽裝現場，這種"反偵察意識"在量刑時會被視為"主觀惡性深、作案手段惡劣"，從重處罰。第三，20 只羊的舊賬只是導火索，真正讓他走向深淵的，是 5 年都沒能放下的執念。

對照 2014 年甘肅某起"鄰里糾紛致兩死"案，矛盾起因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丟了雞、占了地、吵了幾句嘴。看似不值一提的糾紛，最后卻演變成了不可挽回的命案。這背后折射出的，是農村地區矛盾化解機制的薄弱、鄰里溝通渠道的缺失。

把這條法律常識轉給身邊那個還在為"陳年舊賬"耿耿于懷的人，多一個人懂得放下，少一個家庭破碎。

最后一句：再大的執念，也不該用別人的命來償還。法律面前，沒有任何"舊賬"可以讓你"私了"。

后來黃鼠狼咬死羊的事再沒出現過，村里人把那塊玉米地圍上了鐵絲網。包工頭被判了無期，他老婆改嫁，扔下兩個孩子跟爺爺奶奶過。再也沒人提那二十只羊和那兩副棺材——可村里上了年紀的人說，每次路過那片松樹林，還是會想起那年深秋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