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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匆匆路人,很少把目光投向街邊穿著醒目橙色工裝的環衛工人。那天,陽光下,銀白色垃圾箱的閃耀晃了我一眼,看到兩位背著雙肩包的大姐,在垃圾箱邊吃著點心,還把水杯放在了垃圾箱上。
是哪個環衛工人把垃圾箱擦得如同鏡子一般?
街對面,一位保潔師傅正在清理馬路轉角的那只垃圾箱。走上前去,見他先用干的小拖把在垃圾箱四周拖一遍,拂去灰塵,再從水桶里絞起一塊濕布,把箱面來回擦了好幾遍。又取出內桶,用水將桶壁刷洗一遍,拿抹布在桶內四周擦一圈,淡綠色的內桶像新的一樣。妻子說,垃圾箱面比家里的五斗櫥還干凈。
我和他搭話:“你這樣仔細,管著幾個垃圾箱?來得及嗎?”
他用手一劃拉:“這附近十來個垃圾箱都歸我管,既然干了這個活,就得干好,否則我自己看了也不舒服。”說完咧嘴笑了,黝黑的臉,橫著幾條皺紋。身邊的白色小環衛車,也打理得一塵不染。
以后,就經常看到他了。更多的時候,他是左手拎著一只小鐵桶,右手拿一把火鉗,巡行在馬路邊或人行道上,低頭彎腰,把地上的香煙蒂頭、紙片紙杯和所有他認為的垃圾鉗入小鐵桶。我看他,頭來回擺動,眼睛盯著地面,專注的目光,連一只小爬蟲都會讓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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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一個突然的舉動,把我給驚著了。
傍晚,天暗了,他和我說著話,沒說完,拎著小鐵桶,一個快步,躥過了單向五車道的寬闊馬路,在中央綠化帶旁邊,鉗了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放入桶內,又奔了回來。
我說:“你這夠危險的,這車道上,車速都快。”他呵呵一樂:“沒事兒,我衣服上這兩條黃線,車燈照了有反光。那團塑料紙,看著刺眼。”“你把馬路,當成你家地板啦!”
他笑出了聲,爽朗的聲音。
他告訴我,他的老家在江蘇,父母都不在了,他和老婆在杭州,兒子已經結婚,孫子6歲,兒子他們在老家單過。“我不常回家,春節也不回去,兒子他們也不常來,我在這里租的房子小,來了沒法住,每年給孫子寄錢回去。”說到孫子,他的眼光和言語都變得柔和起來。
今年春節,兒子帶著一家來過年了。年三十早上,下著雨,我撐傘出門,街面無人,看到他穿著雨衣,拖出垃圾箱內桶,把垃圾倒入他的小鐵桶。
我說:“孫子在家等你呢,年三十,怎么還出來?”他一扭頭:“每天都得打掃啊!”臉上瞇瞇笑著。
我不知道,馬路上,不同保潔工的職責是怎么區分的。曾經看到,一輛面包車大的垃圾車,在傾倒垃圾箱內桶的垃圾。
有一次,他拉出內桶,發現一只白塑料袋里有一部手機。我說:“交給警察吧。”他說:“我會上交單位領導。”再見到時問他,那手機后來失主來認領了嗎?他說沒去問,我交了,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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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去年夏天,見到他在保潔車邊喝水,雙手捧一個如熱水壺內膽大的水杯,一杯涼白開水。我說:“明天我給你帶點茶葉,喝茶水消暑。”他干脆地回了我一句:“我從來不收人家的東西。”表情有點板正。
曾聽到他有一次放開嗓門的喊叫。原以為是和我遠遠地打招呼,走近了,他告訴我,前面有個女領班,正拿手機在拍地上一個白塑料袋,拍了就會上傳到單位。“我剛掃過,有人隨手丟一個,她怎么可以上傳告狀!”他有點生氣了。他是想叫住她論理的。
我聽了也為他抱屈。對他說:“以后有機會看到她,我給你正個名,管事的,要通情理。”
以后,每次看到他,我都會招呼他:“袁師傅好!”即使是看到他的背影。一個保潔工,也可以獲得“粉絲”。我愿意當他的“粉絲”。
去家附近的汽車總站坐車,難得見到他與站里的一位員工在聊天。他去那里,是去添加開水,或者上洗手間。他走后,那位員工對我說,這樣的保潔工,住這周邊的人,都應該感謝他,評他當勞模。
聽著這句話,我為袁師傅感到高興。有更多的人,看到了袁師傅那移動的橙色身影。
不知什么原因,有一段時間沒看到袁師傅了。想起,有點牽念,57歲的他,怎么背已經駝了呢?
原標題:《夜讀 寧白:袁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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