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六月底,悶熱得很。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的閉幕紅毯上,一個女人走出來了。
她穿著一身干練的禮服,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鏡頭追過去的時候,她沒有刻意擺姿勢,也沒有那種新人臉上常見的緊張和討好。
有記者后來寫:「自帶導演氣場。」
但說實話,那天的紅毯上,沒人覺得她只是「張藝謀的大女兒」。她自己站在那里,有自己的作品,有自己的獎杯,有自己的名字。
更讓人覺得有意思的是,就在同一天,她的父親張藝謀也在同一個電影節上領了獎——華語電影杰出貢獻獎。父女倆在同一屆電影節上各自閃耀,媒體把這件事寫成了「影壇佳話」。但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篇報道,最戳中我的,不是他們父女同臺有多風光,而是張末花了二十多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16歲就去了美國,一個人在哥倫比亞大學學建筑。后來是李安推薦她去紐約大學電影學院學導演。一個學建筑的女孩,半路跑去學電影——說實話,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只有做過這種決定的人才知道。
一個十幾歲就被送出國的女孩,用父親最有名的作品給自己的書寫標題。你說她是在致敬,還是在找一種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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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末的童年,不是那種含著金湯匙的人生。她是張藝謀和前妻肖華的孩子,父母離婚的時候她還小,之后很長一段時間跟著母親生活。有資料提到,她當年對父親和鞏俐的關系表達過不解,說自己無法理解對方「為什么要阻止我和爸爸有任何接觸」。
一個小孩,看著爸爸成了大導演,身邊換了人,自己被留在另一個城市——這種成長經歷,換誰都不會太輕松。
還有一個細節讓我心里揪了一下:張末只比她的后媽陳婷小兩歲。兩歲,差不多就是同齡人的距離。想象一下,一個年輕女孩,要面對一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母親角色」,這個家庭圖景有多微妙。
但近些年有觀察者說,「張末跟陳婷處得不錯,對幾個弟弟妹妹也好」。我沒有辦法想象這背后花了多少力氣,但我知道,把一個破碎的拼圖重新拼好,比一開始就完整要難得多。
2021年,張末和父親聯合執導的《狙擊手》在上海電影節紅毯亮相。有人問她關于「聯合執導」的事,她說了這么一句話——「在歷史上父女聯合導一部電影的例子都很少,好像幾乎沒有。這也是一種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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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我反復看了好幾遍。她說的是「傳承」,不是「追隨」,不是「繼承」。「傳承」這個詞里面,有平等的意味。她不是在走父親的路,她是在接父親的班——用自己的方式。
那一年她快四十歲了。從16歲出國到40歲跟父親聯合執導,中間隔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她做過剪輯、字幕、編劇,一點一點從幕后最不起眼的活開始干起。沒有空降,沒有強推——或者說,以張藝謀女兒的身份,她反而比別人更難被看見。
說實話,我對「星二代」這三個字一直沒好感。但張末給我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她不是在動用父親的名氣,她是在消解父親的名氣。從哥倫比亞大學到紐約大學,從剪輯臺到導演椅,從「張藝謀的女兒」到「導演張末」,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沉。
2022年,她憑《狙擊手》獲得了金雞獎最佳導演提名。2023年,她獨立執導的《拯救嫌疑人》再次走上上影節紅毯,主演是張小斐和惠英紅。
看到惠英紅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其實挺觸動的。惠英紅是什么人?一個從底層打拼上來的女人,從小在碼頭賣口香糖,靠自己一拳一腳在港片里打出一片天。張末找她來演自己的獨立導演作品——一個女人找另一個女人來演自己的第一部戲,這兩個人骨子里都有股不服輸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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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這次上影節,張末不再是跟在父親身后的那個女兒了。她一個人走紅毯,一個人當頒獎嘉賓,一個人的名字被寫在流程卡上。旁邊那條新聞說,同一天她爸領了終身成就類的獎。兩條消息并列排在一起的時候,你突然發現:這不再是「張藝謀帶著女兒」,而是「兩個導演,各自領獎」。
我想到一件事。張藝謀給三個子女起的名字是壹男、壹丁、壹嬌,帶有很重的宗族色彩和期待。而張末的名字里,只有一個「末」字。有人說這個字清冷、獨立。
張末自己可能也沒想過,她這輩子最漂亮的活法,就是把自己名字里的那個「末」字,從「末尾」活成了「自成一格」。
走出紅毯,燈光暗下來,她又是那個需要面對生活瑣碎的人。但至少在那一天、那一刻,聚光燈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終于不再是誰的女兒,她就是張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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