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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這次把事兒攤在桌面上的方式,挺狠的。
記者暗訪了一個叫“XX茶葉”的直播間,12萬粉絲,賣的是號稱冰島老寨2011年采摘的普洱茶。鏡頭前,一排“茶農”端著茶樣,穿著樸素,皮膚曬得黝黑,坐在村委會的破舊屋檐下。主播嗓門洪亮:“家人們!這是茶農大哥自家古樹,虧本出!助農!”
挺感人的。
直到記者在現場翻到兩張單據。
一張是勞務結算單,服務內容寫得明明白白:“茶葉銷售、場地出鏡、演藝表演”,涉及人數20人。另一張是茶農報品單,上面總共就7個名字。
27個“茶農”,20個是演員,7個是真茶農。比例是74%對26%。這個數字橫店看了都得愣一下,畢竟橫店的群演和主演好歹還有個劇本,這幫人連劇本都省了,直接管詐騙叫“演藝表演”。
負責人倒是坦蕩,對著暗訪鏡頭說了句話:“茶葉跟茶葉他是喝不出來的,只是說條索像就行。做直播本來就是騙人的。”
在這個一切都被包裝成“真誠”“初心”“匠心”的時代,一個騙子愿意直白告訴你“我在騙你”,反而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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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直播間“XXXX”,78.6萬粉絲。賣的是曼松王子山古樹茶,真正的采購價45000元/公斤。他的直播間109元賣200克,幾分鐘賣了1286單,14萬進賬。記者順著茶餅上印的門牌號跑到曼松當地,茶農一臉懵:假的,從來沒給過他家茶葉。
曼松掛牌古樹全寨加起來327棵。327棵。還不夠這幫人一個下午“采摘”的。
記者通過第三方平臺調取了“XXXX”的銷售數據,不到一個月,銷售額突破1000萬元。公司負責人說,他們一年能賣好幾億元。
好幾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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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騙局在中國互聯網上,屬于活化石級別的經典賽道。它一直在進化,從來沒滅絕。
十五年前,你在QQ空間收到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個性簽名寫著“爺爺住在武夷山,種了一輩子茶”——聊幾天,姑娘說爺爺身體不好,茶葉沒人賣,你能不能“幫幫忙”先買一點。一單百十來塊。
后來微信來了,“我爸就是茶農,我大學畢業回來接班”——配圖一定是穿民族服裝的“阿爸”蹲在灶臺前炒茶,炭火映著皺紋,濾鏡開到最大。一單能賣到三五百。
再后來直播間來了。騙子們穿上新衣服:粗布褂子、草帽、泥土色的指甲縫——化妝間里沾的。話術加上了“名山名寨”“百年古樹”“貢茶血統”,把幾十塊的臺地茶包裝成“收藏級”,一餅賣到上千。
現在呢?
記者臥底進了一家私域直播公司。一場直播,號稱茶樹300到600年樹齡,定價從8800元飆到32萬元。老板的原話是這么說的——“私域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顧慮平臺監管,品類、年份隨便編,遇到維權的,直接拉黑就好”。
從1.0的一單一百塊,到4.0的單餅三十二萬。
鐮刀換了材質,割的還是同一批人——只不過當年的大齡單身男青年,如今變成了熱衷養生、有點積蓄、對“名山古樹”有文化崇拜的中老年人。獵物變了,獵手的耐心也更好了。以前是快進快出,現在是先養群、養信任、養儀式感,再一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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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這類新聞出來,評論區總有人冷笑:“買那么貴活該,不懂茶別裝。”
說這話的人,大概是忘了被這套騙局連累最深的人,恰恰是那些真的在山上種茶的真茶農。
央視的調查里提到一個細節:很多茶農缺乏暢通的銷售渠道,直播帶貨成了唯一出路。為了能進直播間的選品,他們不得不內卷價格,虧本賤賣。你不賣給他,他就把你拉黑,你的茶就爛在手里——而他拿去之后貼上“古樹”標簽賣三十倍。茶農分到的是殘羹,挨罵的是整個行業。
更長遠的代價是信任破產。
當消費者被“助農”騙了三次之后,第四次碰到真茶農 genuinely 需要幫一把,他只會想:又是演的吧?
狼來了的故事,茶葉行業自己演成了連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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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人寒意的,不是“演員扮茶農”這件事本身。娛樂圈養群演天經地義,直播間養群演只是降維復制,而是那句“做直播本來就是騙人的”背后的系統性麻木。
當造假從手段變成了默認預設,當一個行業里“講真話”反而成了競爭劣勢,就不是幾個黑心商家的問題了。是土壤出了問題。
這些“XX茶葉”們真正偷走的東西,不是那幾百幾千塊錢。
是一個社會的善意被反復消費、反復欺騙之后,它不會變得更聰明,它會變得更冷。
下次真正的茶農舉著真的好茶站在路邊,路過的人只會搖上車窗。
茶葉長在樹上。信任長在人間。
前者被采摘一季還能再長,后者被收割一次,就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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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央視財經《行騙劇本在普洱茶直播間重演!》、封面新聞《賣茶直播間月入千萬,央視曝光直播間“助農”賣茶騙局:27位茶農20位是演員,古樹普洱實為“山寨貨”,茶葉年份隨便編,賣完就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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