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勞倫斯·庫恩

受訪者供圖

浙江省湖州市安吉縣天荒坪鎮余村風景。

潘學康攝（影像中國）

在河北省石家莊市鹿泉區李村鎮新興際華農業產業園的玻璃溫室內，當地農戶管理立體栽培番茄。

張曉峰攝（影像中國）

庫恩（左）接受本報記者李志偉專訪。

江廣富攝

福建省泉州市安溪縣虎邱鎮美亭村駐村干部（右）在田間幫助留守老人收割稻子。

黃萬成攝（影像中國）

江蘇省如皋市搬經鎮加馬社區青年黨員在五彩小番茄種植大棚開展公益助農直播。

徐 慧攝（影像中國）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恩施市白果鄉桑樹壩村道路縱橫交錯。

謝 順攝（人民視覺）

中國如何打贏脫貧攻堅戰？中國為何要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為什么說中國的發展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

本報記者日前對話美國庫恩基金會主席羅伯特·勞倫斯·庫恩，解讀中國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歷史經驗與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時代意義。

從上世紀80年代起，庫恩積極向國際社會傳播當代中國發展成就。他致力于研究中國脫貧事業，帶領團隊拍攝紀錄片《前線之聲：中國脫貧攻堅》，撰寫《中國30年：人類社會的一次偉大變遷》等著作，解讀中國脫貧攻堅成就，榮獲中國改革友誼獎章。

對話人：

李志偉 本報聯合國分社社長

羅伯特·勞倫斯·庫恩 美國庫恩基金會主席

“當未來的歷史學家書寫我們這個時代的歷史時，中國的脫貧攻堅完全可能成為其中最濃墨重彩的章節之一”

問：過去30多年，您走訪中國100多個城市以及眾多縣、鄉、村等，對中國發展有豐富的觀察和思考。您為何長期關注中國減貧并致力于向外界講述中國減貧故事？

答：“扶貧始終是我工作的一個重要內容，我花的精力最多。”習近平主席的話讓我敬佩。我認為，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的領導人能像習近平主席一樣，在扶貧問題上付出如此巨大的努力。

消除貧困是人類自古以來孜孜以求的理想，也是關乎人類發展的全球性難題。我之所以長期關注中國的脫貧攻堅，不僅因為它對中國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至關重要，更因為它為全球減貧事業提供了范例。

中國的減貧事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改革開放40多年來讓8億多人擺脫貧困，尤其是在8年時間內實現近1億農村貧困人口脫貧，堪稱一項史詩般的成就。當未來的歷史學家書寫我們這個時代的歷史時，中國的脫貧攻堅完全可能成為其中最濃墨重彩的章節之一。

問：您帶領團隊拍攝的紀錄片《前線之聲：中國脫貧攻堅》，在世界范圍內引發對中國脫貧攻堅的關注。您制作這部紀錄片的初衷是什么？

答：中國的脫貧攻堅是最能打破對中國的偏見和刻板印象的故事，要真正理解中國的脫貧攻堅，必須傾聽那些脫貧家庭的故事，那是數以百萬計的真實故事。

帶領團隊拍攝紀錄片《前線之聲：中國脫貧攻堅》，讓我得以親身感受中國的脫貧攻堅成就。我們鏡頭對準的既有正在努力脫貧的村民，也有負責扶貧工作的干部，以及相關監督檢查人員。我有幸與村民交談，聆聽他們的脫貧故事：有人依托中小企業擺脫貧困，有人遷居到城鎮地區，還有人得到社會保障支持……我仿佛成了他們中的一員，同他們一起走過脫貧之路。

我曾為研究、調查、采訪、撰寫書籍文章、制作電視紀錄片而走遍中國，足跡遍及中國的百余座城市，自以為已經很了解中國。但當走進貧困地區，特別是偏遠山區村落實地考察時，我才真正體會到中國脫貧攻堅的艱辛與復雜。

問：打贏脫貧攻堅戰后，中國接續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您如何理解二者之間的聯系？

答：共同富裕不是劫富濟貧，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更不是少數人的富裕，而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在我看來，共同富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立足新時代、面向新征程的前瞻性目標，是著眼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提出的重大發展愿景。

從脫貧攻堅到共同富裕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正如必須消除所有極端貧困，才能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一樣，只有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才能完成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目標。

問：中國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對于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有什么作用？

答：習近平主席強調：“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盡管中國已經消除極端貧困，但相對貧困依然存在，城鄉差距依然顯著。通過鄉村全面振興持續提高農村生活水平，是推動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舉措。

中國相對貧困人口大部分在農村地區，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需要通過破解城鄉發展不平衡、農村發展不充分的突出矛盾，從可支配收入、公共服務、發展機會、精神文明等維度系統性縮小差距，讓全體人民共享中國式現代化發展成果。

“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的一大顯著優勢，在于能夠確保長期戰略持續推進、落到實處”

問：您觀察到中國有哪些精準扶貧的做法？

答：2013年11月3日，習近平主席到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縣十八洞村考察，首次提出“精準扶貧”重要理念，作出“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分類指導、精準扶貧”重要指示。我理解“精準”是指制定個性化程序和方案，配套實施支持性政策，包括建立貧困界定標準、貧困人口識別標準，并為每個貧困人口量身定制脫貧方案。

中國精準扶貧取得成功，依靠的是中國共產黨制定嚴格、量化、透明的工作流程，省、市、縣、鄉、村五級干部共同努力。每個貧困戶都得到保障性幫扶，每個村都有專職干部落實精準幫扶。

問：在您接觸或訪談過的眾多鄉村建設者中，有哪些人物故事給您留下了深刻印象？

答：我曾與一名在貧困山區擔任村黨支部書記的年輕人共處整整一天，他的堅守和奉獻讓我深受觸動。這名年輕干部原本在省會城市工作，當時卻住在村里一間簡陋的水泥房里，只靠一眼煤氣灶取暖和做飯，每個月僅能抽出一個周末探望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他每天都要騎著摩托車在崎嶇山路上長途跋涉，走訪貧困家庭，制定并實施扶貧方案。

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二天我同當地縣委書記會面時，提到了那名年輕干部一些行之有效的做法。縣委書記當即取消次日所有行程，驅車兩小時去見這名年輕干部，學習他的先進經驗。中國共產黨干部對扶貧工作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問：您曾說，“理解中國共產黨如何領導完成扶貧使命，可以深刻洞察中國共產黨的治理結構和組織能力。”如何理解這句話？

答：以習近平主席為核心的中共中央把脫貧攻堅擺在治國理政的突出位置。習近平主席牽掛著困難群眾的生活，他說：“他們的生活存在困難，我感到揪心。他們生活每好一點，我都感到高興。”在脫貧攻堅的8年時間里，習近平主席先后7次主持召開中央扶貧工作座談會，50多次深入基層調研扶貧工作，走遍了全國14個集中連片特困地區。每次會議都圍繞一個主題，分析問題、研究對策、部署新的工作，解決脫貧攻堅不同階段出現的問題。

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的一大顯著優勢，在于能夠確保長期戰略持續推進、落到實處，實現國家發展重要目標的“接力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能夠統籌經濟資源，組織動員社會力量，實施國家重大工程，例如組織經濟發達的東部省份與欠發達的西部省份建立對口幫扶機制，推動東部地區人才、資金、技術向貧困地區流動，形成全社會廣泛參與脫貧攻堅的格局。

問：您認為中國共產黨為何能夠持續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

答：要理解當代中國及其歷史根源和未來方向，就必須認識中國共產黨的地位和作用。理解中國共產黨，首要前提是認識到中國共產黨并非西方意義上的政黨。

中國共產黨黨員人數約占全國人口的7%，卻肩負著高遠、廣泛的責任，致力于提高全體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包括推進改革、依法治國、公眾參與治理、深化民主以及保障各項自由等。

中國共產黨是執政組織，而非參與競爭的政黨。有一種說法認為，由于中國共產黨沒有周期性選舉和競選的負擔，因此能夠堅持長期戰略并切實落實政策。

當然，所有政黨、所有政治體制都存在局限。實現國家目標固然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體制的一個優勢，但并不是評價制度的唯一標準。這就是中國需要持續推進改革、完善制度、發展民主的原因。

“中國共產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將宏觀發展目標與普通民眾切身利益緊密相連”

問：在您看來，“人民”在中國國家治理和中國共產黨執政理念中的地位如何？

答：中國共產黨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最突出的兩項舉措，一是精準扶貧，徹底消除絕對貧困，讓數億人口擺脫貧困桎梏；二是推進共同富裕與鄉村全面振興，持續彌合城鄉發展差距。

中國譜寫了人類發展史上規模空前、影響深遠的偉大變革。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99665元人民幣，較1978年的385元人民幣增長近260倍，累積效應令人震撼。如此體量、幅度與深度的發展蛻變，在人類現代化進程中實屬罕見。

中國共產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將宏觀發展目標與普通民眾切身利益緊密相連，并貫徹到國內政治、經濟和國際合作中，這是中國實現長期穩定發展的重要原因。

問：中國的發展理念與中國共產黨的治國理政實踐始終遵循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立場，您認為原因是什么？

答：習近平主席強調，形勢在變、任務在變、工作要求也在變，必須準確識變、科學應變、主動求變，把解決實際問題作為制定改革方案的出發點。

中國共產黨的治國理政實踐始終遵循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立場，原因在于中國共產黨始終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致力于提高全體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和民生福祉。

問：中國從打贏脫貧攻堅戰到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探索和實踐有何世界意義？

答：中國取得脫貧攻堅戰的勝利與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分不開。一個國家要想成功消除貧困，首要條件是領導層必須作出絕對、堅定、公開的承諾，并全力推動落實。“脫貧攻堅是我心里最牽掛的一件大事”“我最牽掛的還是困難群眾”……習近平主席用一個又一個“最”字，向各級干部乃至全國人民傳遞了強有力的信號。

精準扶貧展現出的高效執行能力同樣樹立了典范。我曾深入追蹤省、市、縣、鄉、村五級領導的扶貧工作，了解每位書記的具體職責范圍，觀察他們如何協同推進整體工作。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力不僅體現在發布指令和發表聲明，更在于通過黨的組織架構切實落實各項計劃與項目。

在消除貧困的過程中，所有國家都應認識到的關鍵是激發內在動力，將減貧工作置于價值體系和工作優先級中的頂端或接近頂端。這一點只能通過自上而下去實現，這正是中國為世界提供的重要經驗。

問：您如何看中國式現代化的前景？

答：中國式現代化與西方現代化有著本質區別。一方面，中國式現代化立足人口規模巨大、區域城鄉發展存在客觀差距的基本國情，走契合自身稟賦的發展道路，區別于西方體量有限、發展基礎相對均衡的現代化模式；另一方面，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這是西方多黨競爭體制無法比擬的獨特優勢。

從發展前景看，依托獨特的制度優勢、超大體量的市場基礎和持續精進的創新能力，中國式現代化將持續突破發展瓶頸、破解現代化難題，走出一條不同于西方的現代化新路，穩步邁向民族復興的宏偉愿景。通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中國將迎來更加廣闊的發展前景，為各國提供更多開放合作、共同發展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