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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韻聲光:一個可以聽、可以看的朗讀視頻欄目,重構文字的生命力。
“彈匠師傅左手持弓柄,右手握繃錘,有節奏地敲擊弓弦。弦振棉起,絮花飛揚,原本結團的棉花漸漸蓬松、柔軟如云。”
“那一雙看似尋常的手,仿佛擁有魔力,僅憑一錘一弦,竟能將散亂的棉花整理成一床方方正正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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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彈花匠
作者/王小平 朗讀/小溪
“嘭、嘭、嘭、嘭——”三短一長,從前的鄉村晨霧里,只要這聲音飄過來,老人就會拍著孩子的肩膀,說:“彈花匠來了,該彈新棉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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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花匠,老輩人喊“彈匠”。這門手藝,元代王禎在《農書·農器·纊絮門》中記載過:“以竹為弓,長可四尺,牽弦以彈棉。”算到今天,700多年的時光里,它硬是暖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被窩。在民間“九佬十八匠”的行當里,彈花匠也占著實實在在的位置,靠的就是手上那點“將棉變云”的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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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乍起時,風里帶著涼,彈花匠就背著行頭走村串巷了。他的家當不多,卻一樣都少不得:楠竹做的繃弓要選老料,韌勁要能經得住千錘百敲;繃錘要蒙上三層厚布,敲弦時才不會繃斷那根細弦;荊竹編成的“連子”(方言稱謂)要編得密,不然壓棉時要漏絨;還有那塊沉甸甸的木云盤,底面磨得光滑,是最后“定型”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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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前,無論城鄉,老百姓對彈花匠的需求極大。新棉收下后,家里若有待嫁女兒,必早早請來彈花匠——嫁妝里非得備上幾床新彈的棉被不可。陪嫁棉絮的數量,從六床到十二床不等。條件好的,制十二床,取“月月暖”的意思;條件差一點的,至少也要制六床,取“六六大順”之意。好事成雙,是中國人數千年未變的吉慶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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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匠上門,不用特意去找桌子,卸下兩扇門板,用長凳支起,便是工作臺。把雪白的棉花鋪上去,彈匠師傅先在腰間系一根三四指寬的皮帶,將楠竹背弓固定好,再把背弓上部連著的那根繩索從肩頭斜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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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妥當,彈匠師傅左手持弓柄,右手握繃錘,有節奏地敲擊弓弦。弦振棉起,絮花飛揚,原本結團的棉花漸漸蓬松、柔軟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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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雙看似尋常的手,仿佛擁有魔力,僅憑一錘一弦,竟能將散亂的棉花整理成一床方方正正的棉絮。之后用荊竹“連子”稍加壓實,兩面牽上網線,再以紅線勾出花格,拼出“囍”字、鴛鴦等吉祥圖案。最后一道工序,是站在云盤上把它壓緊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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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孩子們圍著看的,就是彈匠師傅踩云盤“扭秧歌”的場面——他憑腿部發力帶動全身,雙手自然擺動,云盤隨之東西南北來回移動。這一步最考驗真功夫,棉被壓得實不實、耐不耐用,全看這一場“舞”跳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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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棉花不僅是力氣活,也是臟活。棉絮飛揚時,彈匠師傅很快全身雪白,連眉發都染成了銀絲,活像一位圣誕老人,灰塵也隨之鉆入口鼻。舊棉重彈,灰塵更重,因此很多老師傅都落下了硅肺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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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腈綸被、九孔被等新式被褥興起,彈匠的市場日漸萎縮。但仍有許多人偏愛棉被的踏實與溫暖,那是化纖無法替代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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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彈花機已遍布城鄉,響徹街巷的,再不是那舒緩如歌的“嘭嘭”聲,而是千篇一律的機器轟鳴。走村串戶的彈花匠,漸漸消失于歲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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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溫暖我們無數個冬夜的職業,如今,大概也只能在夢里重逢了——夢里還是雪白的棉絮飛,還有老師傅踩著云盤,“扭”著慢悠悠的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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