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他應該挺懂相聲,畢竟他是相聲演員。但郭德綱卻經常化身“懂王”發表一些外行言論,比如“不會唱太平歌詞就不能拿整份錢”之類,別說相聲同行了,就連相聲愛好者也沒法贊同他這些外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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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郭德綱在香港演出時接受了采訪,在談到“短視頻時代相聲如何與時俱進”這個話題時,他說了這樣一番話:
不同的時候有不同的包袱表現手法,比如清朝有些觀眾文化水平未必這么高,相聲有技巧,要三翻四抖,不停地鋪墊,鋪墊三次四次觀眾才能明白。時代發展到現在了,你還這樣鋪墊大可不必……相聲要與時俱進,如果還用清朝的技術手段,在地鐵口演都沒人看你,這是演員的本能,演員要求進步的話,腦子跟時代就不能脫節。
對于不太懂相聲的觀眾來說,乍一聽郭德綱的話會覺得郭德綱懂得真多,可如果對于懂相聲哪怕只懂一點相聲和喜劇的網友來說,郭德綱這段話出現了好幾個低級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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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郭德綱不懂“三翻四抖”?
三翻四抖是一種喜劇創作技巧,只看字面意思,指的是一個笑話要用三句話鋪墊,然后第四句話抖開包袱,這也是很多人對這個詞的理解,但并不是很全面。
首先,三翻四抖在相聲里存在兩種表現形式,一種是故事結構上的“三翻四抖”,故事可以分為幾個段落,前面的段落有些雷同,目的是引出故事的主題,主題才是整個故事的喜劇效果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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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如馬三立的相聲《買猴》,在相聲的前半段用了好幾個一般性錯誤描述馬大哈馬虎大意的特點,相當于“三翻”,然后引出把猴牌香皂寫成買猴這個故事主題,相當于“四抖”。
三翻四抖另一種表現形式是我們在相聲里最常見的笑話包袱,比如侯寶林相聲《醉酒》,醉漢躺在馬路中央,路人告訴他自行車來了,他說“往這兒軋”,路人又告訴他三輪來了,他也說“往這兒軋”,路人再說汽車來了,醉漢還說“往這兒軋”,最后路人說消防隊汽車來了,路人趕緊說“我,我起來吧”,救火車軋了白軋。
這就是典型的三翻四抖包袱,前面幾句話營造出醉漢蠻不講理的丑態,最后通過消防車體現出他就是成心找別扭,是一種諷刺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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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三翻四抖里的“三”是虛數,實際運用中可以是兩翻也可以是四翻甚至六翻,本質上是通過設計一個故事情境讓觀眾進入固定思維,再通過“四抖”將觀眾迅速拉出固定思維,達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喜劇效果。
比如馬三立單口相聲《祖傳秘方》,渾身癢癢去買藥,買回來打開錫紙包里面是紅紙包,再打開紅紙包里面是白紙包,越著急越癢癢,打開最后這白紙包,里面是一個紙條兒,上面寫著倆字兒—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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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三翻四抖并非只有相聲行業才用,而是整個喜劇行業都在采用的喜劇技巧,比如小品《昨天今天明天》里有段臺詞:我是柳葉彎眉櫻桃口,誰見了我都樂意瞅,俺們鄰居吳老二,瞅我一眼就渾身發抖—吳老二腦血栓,瞅誰都哆嗦。
前面幾句話都屬于“三翻”,最后的“四抖”就是“腦血栓”,這樣就形成了喜劇效果。
還有小品《英雄母親的一天》,導演領著趙大娘學“司馬光砸缸”:司馬光砸缸,司馬光砸光。司馬光砸缸,司馬缸砸缸。司馬缸……!錯了,你錯了。
這同樣是典型的“三翻四抖”運用案例,都是在引導觀眾進入固定思維后突然來一個反轉,帶來出其不意的喜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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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翻四抖”在喜劇電影里同樣隨處可見,比如馮鞏和王志文主演的《誰說我不在乎》里,氣殼出演的精神病人有段經典臺詞。
我想把她上衣脫了,脫她的鞋脫她的襪子,脫她的褲子脫她的褲衩—我抽出她褲衩里的猴皮筋兒,做成彈弓打你家玻璃。
同樣是先把觀眾帶入固定思維,以為后面是不可描述的動作,結果卻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猴皮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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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洛特煩惱》里同樣有類似案例,夏洛去找馬冬梅,在樓下詢問一位大爺,發生了一段令人捧腹的對話。
馬冬梅在家嗎?馬冬什么?馬冬梅,什么冬梅?馬冬梅啊,馬什么梅啊?行了,大爺,您先涼快會吧,好嘞。
以上經典相聲、小品、電影里的臺詞都屬于典型的“三翻四抖”應用案例,在郭德綱嘴里“三翻四抖”卻變成了不斷重復臺詞的做法,目的居然是為了讓文化水平低的觀眾聽懂,這顯然是根本不懂三翻四抖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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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郭德綱不懂“鋪平墊穩”?
郭德綱所說的通過重復臺詞讓文化水平低的觀眾能聽懂,這在相聲里應該叫“鋪平墊穩”,但也并不只是為了讓觀眾聽懂那么簡單。
以馬三立的小段《賣魚》為例,他爸爸是賣魚的,老師問他數學題“100斤魚賣了99斤還剩多少”,馬三立回答“10斤”,老師提高嗓音再問一遍,馬三立回答還是“10斤”,最后抖包袱“要是我爸爸看攤兒,還能剩更多”。
這里的老師重復問題并不只是為了讓觀眾聽懂,也是讓觀眾提起注意力,為接下來的抖包袱鋪墊節奏和情緒。
郭德綱對相聲演員為什么要重復臺詞的理解顯然太過于膚淺,讓人懷疑他懂不懂“鋪平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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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翻四抖”并未過時
郭德綱認為“三翻四抖”是清朝的技術手段,現在的觀眾不愛聽,這顯然是一種非常片面的外行說法。
目前確實有不少喜劇節目不設計三翻四抖而是采用“直給”的方式,但這種方式并不適合所有包袱。
比如上面提到的《祖傳秘方》,如果用直給的方式演繹大概是這樣:買回秘方,回家打開一看,上面就寫著兩個字—撓撓,雖然也有喜劇效果但顯然不如三翻四抖效果更好。
我們應該這么說,有些節目的設計可以采用三翻四抖,有些節目則可以不用,這并不矛盾也不沖突,更不存在“三翻四抖”是清朝技術手段這種外行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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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些人好奇,郭德綱作為相聲演員,他是真不懂“三翻四抖”和“鋪平墊穩”嗎?
郭德綱確實有可能不懂,他懂說相聲但可能不懂相聲理論,會導致出現很多外行言論。
但郭德綱也有可能懂相聲,只不過他這些年的相聲作品普遍缺乏技術含量,經常圍繞著于謙全家老少下手,整體表現相當稀碎。郭德綱否定“三翻四抖”就和主張“相聲就是聊天”一樣,更像是在給自己稀碎平庸的相聲作品遮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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