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在日本東京舉行的一場研討會引起了媒體的注意。這場研討會所關(guān)注的焦點，是在近代戰(zhàn)爭期間從中國流失到日本的眾多文物。

研討會由“中國文物返還運動推進會”主辦。這一組織于2021年4月由日本律師一瀨敬一郎發(fā)起成立，成員包括日本學者、律師和關(guān)注中日歷史問題的民間人士。

研討會上，“推進會”的多名成員指出，日本境內(nèi)目前保存著大量具有鮮明的中國藝術(shù)風格的文物。這些文物收藏于日本皇宮、靖國神社、各大博物館、美術(shù)館等機構(gòu)之中，也有一部分長期散落在大學、寺社和私人收藏體系內(nèi)。

日本政府從未承認過這些文物的具體來源，以“來源不明”回應(yīng)外界質(zhì)疑。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日本占有這些文物的合法性越來越遭到質(zhì)疑。

唐鴻臚井碑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它流失到日本的過程很清楚。這塊碑立于公元714年，原位于今天遼寧省大連市旅順口區(qū)黃金山北麓、旅順港邊。1908年4月底前，日軍駐旅順鎮(zhèn)守府將唐鴻臚井碑及1896年增建的用于保護唐鴻臚井碑的碑亭拆解裝船，非法運至日本，目前位于日本皇居內(nèi)。

日本對唐鴻臚井碑的來源一直語焉不詳，不愿承認它是被相關(guān)人員從中國直接掠奪到日本的。對于其他的中國文物，日本也基本上都是這一套話術(shù)，不是民間貿(mào)易所得，就是“收藏家舊藏”“私人捐贈”，也有大量文物被簡單標注為“來源不明”。這些說法實質(zhì)上都避開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文物最初究竟是在什么歷史背景下離開中國的。

近代以來，中國文物大規(guī)模流失與國家的長期動蕩有關(guān)。晚清以后，政局不穩(wěn)，地方治理能力下降，文物保護制度薄弱，大量古墓、寺廟、石窟、宮殿舊藏和民間收藏失去有效保護。外國探險者、收藏家和文物販子在這種混亂局面中進入中國，把大量珍貴文物帶出國門。

戰(zhàn)爭進一步加劇了文物流失。許多文物在混亂中被毀壞，也有大量文物被軍隊、機構(gòu)人員、商人和私人收藏者帶走。戰(zhàn)爭切斷了國家對自身歷史遺存的保護能力，使文物從原來的土地、語境和歷史記憶中被硬生生剝離出去。

時過境遷，這些流失的文物被外國的博物館獲得并收藏之后，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成為了他們館藏的一部分。仿佛只要放進玻璃柜、編上編號、寫上說明牌，文物離開中國的真實過程就可以被抹掉。

目前，海外中國文物主要收藏在英國、法國、美國、日本、德國、俄羅斯、瑞典等國家的博物館、圖書館、大學和私人機構(gòu)中。其中，英國的大英博物館、大英圖書館，法國的吉美博物館，美國的大都會藝術(shù)博物館等，都是中國文物的重要收藏地。

大英博物館是最具代表性的中國文物收藏機構(gòu)之一，擁有中國藏品約2.3萬件，涵蓋繪畫、版畫、玉器、青銅器、漆器和陶瓷等類別。中國繪畫史上的頂級作品《女史箴圖》唐摹本就收藏在大英博物館。而英國探險者斯坦因帶走的大量敦煌文獻，則主要收藏于大英圖書館等機構(gòu)。

日本方面收藏的中國文物，則有另一層特殊性。日本并不是簡單把中國文物放進博物館，而是長期把這些文物吸收到自己的文化敘事里。很多中國書畫、瓷器、佛教造像、茶器和古籍，進入日本后被歸入所謂“唐物”“茶道名品”“寺社傳世”“大名舊藏”等體系，被包裝成了日本文化的一部分，使得追索的過程會更加曲折。

進入21世紀，發(fā)達國家向前殖民地國家歸還掠奪而來的文物，已經(jīng)成為一股難以抵擋的歷史大潮。不過，這股潮流并不是收藏國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更不是他們主動把博物館庫房打開。真正推動文物返還的是多方面的因素。

首先，是原屬國長期追索的結(jié)果。尼日利亞追索貝寧青銅器就是典型例子。這批文物長期散落在歐美博物館里，過去常被包裝成“非洲藝術(shù)珍品”，可尼日利亞一直沒有放棄追索。到2022年，德國才同尼日利亞簽署協(xié)議，推動上千件貝寧青銅器返還。

其次，是國際輿論持續(xù)施壓的結(jié)果。進入21世紀后，西方博物館繼續(xù)大規(guī)模保留歷史流失文物，越來越難以在輿論上自圓其說。2018年，法國學者提交報告，建議法國歸還大量非洲文物，除非能證明取得過程合法。輿論已經(jīng)轉(zhuǎn)向，博物館再用“替全人類保管”這種說法顯得越來越蒼白。

第三，是司法機關(guān)介入調(diào)查的結(jié)果。美國司法部門近年來多次介入亞洲文物案件，推動柬埔寨高棉文物返還。司法機關(guān)一旦把證據(jù)鏈查清，所謂“來源不明”就不再是擋箭牌，而會變成收藏機構(gòu)難以解釋的問題，最后不得不返還。

中國流失文物的返還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2013年，圓明園鼠首、兔首由法國皮諾家族捐贈回國；美國、意大利、英國在最近幾年也有幾百件文物返還中國。2026年5月，法國議會還通過法律草案，建立了返還各國文物的新機制。

盡管如此，不肯打開大門返還文物的國家和機構(gòu)也不在少數(shù)。

大英博物館長期面對希臘帕特農(nóng)神廟雕塑、埃及羅塞塔石碑、尼日利亞貝寧青銅器等返還要求，卻一直把自己包裝成“世界性博物館”，強調(diào)這些文物在倫敦可以被全世界觀眾看到。

德國柏林新博物館收藏的埃及娜芙蒂蒂半身像，長期是埃及要求返還的對象。德國方面卻堅持其取得和收藏具有合法性，還曾以文物脆弱、不適合運輸?shù)壤碛删芙^返還。

日本在中國文物問題上的說法，也是一套熟悉的老話術(shù)。對于大量滯留日本的中國文物，日方往往強調(diào)“來源不明”“舊藏流轉(zhuǎn)”“民間購買”“古代交流”或者“私人捐贈”，把真正關(guān)鍵的歷史過程輕輕抹去，從不正面解釋它當年究竟如何離開中國。

如今日本的有識之士終于意識到了這一點：忘記過去意味著背叛，否認歷史意味著讓錯誤繼續(xù)存在。文物不是冰冷的器物，它們背后連著土地、歷史和民族記憶。日本若仍用“來源不明”“舊藏流轉(zhuǎn)”來回避問題，只會讓自己在歷史面前更加被動。真正負責的態(tài)度，不是把問題拖下去，而是正視來路，講清事實。唯有如此，才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圖源：AI